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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雪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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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安珞一打招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姜屿夏下意识看了眼身边坐着的人。

江林晚嘴唇微抿,眸光有些暗。

“你是江林晚吧,之前听夏夏说起过你。”安珞一继续道。

江林晚偏了偏头,目光意味深长:“是么?”筷子尖无意识在餐盘中画着小圈,轻描淡写地补充,“前些天一起吃了饭。”

一道陌生的甜美声音在耳际响起。

“江老师,实验数据我先给许导看,一会儿你来了再做个小组讨论。”

“嗯。”江林晚点头。

女生就要转身离去,姜屿夏抬头,正巧对上对方扫来的眼风。沉静如海的黑眸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眉峰显出几分凌厉,女生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而后没入人群。姜屿夏只来得及看到一身米白色过膝裙的背影,脊背过于挺直甚至呈现出超过180度的轻微后仰,大概是个比较高傲的女孩子。

“你们晚上有课么?”姜屿夏随口问道。

“嗯,两节大课,等会儿吃完饭就过去。”江林晚放下餐具。

“江老师,你朋友都这么叫你嘛。”安珞一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站起身,“我去那边买杯奶茶,你们等等我。”

姜屿夏目送安珞一走远,接着埋头用不锈钢勺认真刮着粘在内壁的锅巴。

江林晚笑:“你在做什么?”

“把它们全都刮下来。”姜屿夏摇头,“哎,觉得好玩。你注意这个干什么。”

“刚才那个女生和我同班,她们喜欢乱起绰号。”江林晚突然道。

姜屿夏眼前闪过了那个女生的眼神,没有敌意,却也称不上友善。

“挺好的,你这一身很教授。”姜屿夏收拾好餐具,远远看见安珞一还在排队,继续闲聊,“而且也像律师……什么都适配。”未来苏昱恒应该也是这样吧,姜屿夏很期待。好像还没见过他穿西装的样子,应该是很好看的,大概不逊于眼前人。

姜屿夏端详起江林晚。对方倚在座椅另一侧,整个人很放松,不笑还好,笑起来像妖怪,拜这双琥珀色瞳仁的桃花眼所赐。

她没有注意到对方慢慢变红的耳尖。

“姜屿夏?”江林晚轻声道,却被另一个声音盖过。

姜屿夏回头,见一身朋克摇滚的男生站在走道中,笑得烂漫,牙齿白得晃眼。如果没有单手拿着餐盘,说是接下来行程是去乐队主唱、或者演出hiphop,应该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齐子策,你怎么在这?”姜屿夏正要开口,就听到江林晚冷淡的声音。

齐子策自觉坐到唯一剩下的位置上,满不在乎:“等会儿上课啊,我吃饭怎么了?”

“你不是说不来学三么?”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真的饿了。”齐子策很郁闷。他和唐黎又吵架了,于是一个人来吃饭。严格来说不能算是“吵架”,因为唐黎一贯都很冷静克制,从不说重话,可是这种无声的对峙让他这段时间越来越觉得麻烦和恼火。

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齐子策对唐黎最初的印象是文静、细致、善解人意,可是相处之后,他发现这种文静是忧郁、细致是束缚、善解人意是委曲求全,他只想潇潇洒洒及时行乐,突然有一天他觉得好乏味,这段感情变成了一颗糖分被剥离吸吮干净的糖,不,已经不能称之为糖了。

安珞一提着奶茶回来,就看见自己旁边多出来一个人。

“帮你带了杯柠檬水。”她把饮料杯放姜屿夏面前,又问,“这位是?”

“哈喽同学,我是她朋友,看到这边有空座就过来了。”齐子策指了指姜屿夏。

“嗯。”姜屿夏皮笑肉不笑,勉强认下这个便宜朋友。

“那个……我俩吃完了,就先撤了哈。”姜屿夏起身。

江林晚倚在靠背上,瞥了眼远处两个女孩的背影,目光转回到对面人身上,微眯了眼:“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吃饭啊林哥!”齐子策底气不足。

他好哥们儿江林晚今天答辩,昨晚就把一套黑色正装送去熨烫,但今天事情太多,不得已拜托他去店里帮忙取衣服。结果中午他跑了老远取回来,却少了件上装外套,这家定制店的工作人员竟然在这种时候犯了粗心大意的错……当然也包括他自己。齐子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江林晚上完课后换上衣服,两人大眼瞪小眼。

“没事,我回去一趟,来得及。”江林晚衣柜里有其他几套西服,见还有半小时,当机立断回宿舍。结果电梯一层一停慢慢悠悠,他只好走楼梯。

“我不是说吃饭这事儿。”江林晚扯了扯嘴角,“算了。”

齐子策好像又变得很开心:“没想到碰到她了,她朋友也好好看。”

“别打其他主意。”江林晚淡淡地说,“人家有对象。”

“你怎么知道?”

江林晚翻转手机屏幕,从桌上推过去。姜屿夏的社交动态里,有一则是祝福好朋友的甜甜恋爱。

齐子策换了话题:“对了,刚才结束后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姚祎说许导的课题有些地方要和我讨论,发消息给你了。”

“她人呢?”

“先走了。”江林晚掐灭了手机屏幕。

姜屿夏又和安珞一描述了一遍之前的见闻。安珞一情报网里早就收录了“齐子策”这个名字,现在她有种见到本人的激动,感慨:“好嘛,原来是他。”今日一见,果然很好代入“换女友如流水”。

这周终于过去,一整周的课程内容压得人喘不过气,姜屿夏美滋滋背着笔电和平板跑去了图书馆,趁着周末好好整理。

暗恋对象似乎是因为最近压力很大,所以找她聊天的频率也变高了。

这段关系有了令人可喜可贺的进展,姜屿夏仰头喝了口水,觉得甜丝丝的。“老图里的水有点淡淡的甜味。”姜屿夏给安珞一发消息。

“?”安珞一没预约上图书馆的座,待在教学楼里。

“是真的,之前有点涩。”

“真的?”安珞一不信。

姜屿夏正要锁屏,一个窗口跳到了最前面,是学妹。“学姐,我想了很久,今晚我准备和他……”

对方撤回了。

姜屿夏没看全,问:“发生什么了?”

“没事没事,我发错消息了。”唐黎又补充,“我们院下周有办展,我帮你留两张票。”

建院的展姜屿夏一直想去看,很早之前就托学妹帮忙。看来撤回的那条消息唐黎不愿多说,姜屿夏没有追问。

“你回来了夏夏!”徐予瑄正在宿舍吃晚饭。

姜屿夏拎着外卖盒子推开门,就闻到了辣椒丝的香味。

“博弈论有道题我想不明白,帮我看看吧!”姜屿夏求助。

徐予瑄点头答应:“我看完这部剧就去,晚上要出去吗?”

“嗯。”姜屿夏匆忙吃完饭,“靴靴小鱼宝贝。”

夜色又深又重,云层遮掩了月光,秋风有些冷峭,四周好像起了雾气。姜屿夏谢过阿姨,转身迈进电梯,对方眼角有些许皱纹,但年纪并未影响她的美貌,她的声音非常温和:“路上慢点儿。”

“谢谢严阿姨,我先走啦。”姜屿夏随着电梯下至负一楼,手里静静躺着一把车钥匙。

“来了。”高挑的男生倚在车门边,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周身是清冷的少年气。

“要不你别和我一块儿去了?”姜屿夏问。不过这是句玩笑话,毕竟是别人家的车,让家里人跟着比较好。

“不行。”男生拉开门坐进了后座。

一辆银灰色帕拉梅拉疾驰在夜幕中,双涡轮增压发动机精密运转,气体在阀门与管道中有序涌流,汽油剧烈燃烧为无机物而后逃逸至空气中。

“这周末怎么在家?”姜屿夏问,看了眼后视镜。车内是舒缓的爵士乐,恒温空调系统无声地送风。

陆温别开眼,换了个姿势靠在后座:“大一不忙,A市到家也就不到一小时,回来很方便。”

两家是世交,姜屿夏和陆温实际接触虽然不多,但很相熟。

“我们去哪儿?”陆温问。

“都没搞清楚去哪儿就和我来?万一把你卖了呢。”姜屿夏笑,跟着导航绕开拥堵路段,但到了大型商圈附近,四处都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车速慢了下来。

“算了不问你了。”

姜屿夏其实并不确定目的地以及时间是否正确。

唐黎撤回的消息让她有些担心,她说服自己“既然别人不想说就不要去管了”未果,一边骂自己多管闲事,一边去了唐黎的宿舍。学妹们说唐黎好像是去莱科广场看电影了。姜屿夏知道是哪部电影,最近唐黎经常提到这部,前些天还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看。

姜屿夏搜索电影排片,觉得应该是晚十点十分结束的这场。

九点五十,地下车库。

“你就在这儿等我吧?手机联系。”姜屿夏倒车入库,左右空出的距离几乎一致。

“多久回来?”

“大概半小时吧,我接到朋友就过来。”姜屿夏透过降下的车窗对车里的人说话。

商场每日的营业时间截止至晚十点,姜屿夏趁最后买了份酸奶杯,然后等在直达电梯出口外的花园亭子里。

俩小时前发送的消息唐黎还没有回,但现在她应该是看到了。

“我是在这里。没事的学姐,你不用过来,太麻烦了。”手机屏幕亮起,姜屿夏吸了一大口酸奶及水果谷物混合物,尔后垂目回了一个表情包。

看来没有猜错,姜屿夏哼着歌,留心远处的动静。

电影散场,很多人从同一处通道涌了出来。雾气消散,但风更冷了,暗色的天空渐渐有种灰蒙蒙的粗砺质地,似乎就快要下雨。

姜屿夏看了眼天气预报,果然有雨。

见鬼。

没带伞。

不过可喜的是,不远处建筑物门口,出现了她要等的人。

如果拦住一个过路人问,他一定会说这俩人看起来真般配。远处男孩和女孩在橱窗前说话,极高的建筑外壁有造型考究的绮丽设计,灯光仿佛夜幕下的璀璨烟火,两个人像是电影海报中的男女主角。

姜屿夏露出一个极冷的笑,默不作声喝完最后一口酸奶,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远处男女主角之间已经拉开距离,姜屿夏看到唐黎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男生站在原地没有动。

无数水滴从天而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姜屿夏左右张望,没看到齐子策,于是拨通了唐黎的电话,一两道滴滴声后,电话被接通:“学姐?怎么啦。”

绕过花圃和雕塑,姜屿夏看到了在建筑物屋檐下躲雨的女孩。扬起手,手指上勾着一个绘画精致的纸袋,里面是刚才一并买的一罐现制酸奶,冲女孩笑道:“看你没回消息,就过来找你了,给你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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