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大坐落于神奈川的海边,距离综合医院非常近。
幸村住院的第二天,网球部的正选都来了,乌泱泱的挤满了病房。
“大家都来啦,今天不用训练吗?”幸村温和的笑着,穿着病号服却丝毫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部员们难得的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是真田先开了口,“幸村,我们回去会加练,你...…”话到嘴边,却又难以出口。
实在是昨天幸村倒下的太突然,明明才从东京游玩回来,从轻轨下来走进车站,前一秒幸村还在和柳讨论如何补习赤也那万年不变的倒数英语,下一秒便重重摔倒在地。
真田回头时就看见幸村毫无生气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幸村!”所有人都围过来试图扶起幸村,气氛瞬间变得慌乱。
真田大吼:“快叫救护车!快!”
幸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等他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网球部的大家因为时间太晚也只能先回去了。
晚间住院楼的医生很少,护士以报告还没出结果让幸村先回去休息。幸村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直到今天早晨,医生带着报告走进病房,脸色并不太好。
“医生,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眼里那抹藏不住的怜悯让幸村心底闪过一丝心慌,表面却依旧是镇定自若的样子。
“你先别着急。从目前检查来看,是格林巴利综合征,又叫急性神经根炎。顾名思义,是神经上的疾病。这个病……会使人的神经逐渐麻痹,最后失去行动能力。”医生叹了口气,他在和幸村父母的沟通中了解到幸村是个网球运动员。实在没想到……这样的病居然会发生在这么年轻的孩子身上。
病房里有一瞬的沉默,随即响起幸村依旧冷静的声音,“能治好吗?”
医生斟酌着语气开口,“保守治疗还是有很大希望能控制住的,只是...…可能无法再进行高强度运动了。手术的话,通过复健可以完全治愈,但成功率非常低。”这些话,哪怕只是由他说出来,都显得那么残忍。明明这个年轻人的未来一片光明,老天却偏偏跟他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幸村闭上眼。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在生命与网球之间做出抉择。
医生早已准备好了大篇幅的说辞来安慰忍痛放弃网球的病人,毕竟有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他曾接手过许多个绝症患者,病人在生命垂危之际对于活着的渴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幸村悄悄握紧了拳头,再抬眼时眼里异常坚定,“我要做手术。”
善良的医生下意识开口劝说:“你想好了吗?手术的成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三十,哪怕是这样,你也不愿意保守治疗吗?”
直到这一刻,幸村缓缓松开了手,轻轻笑了,“如果没有网球,那我的生命将毫无意义。请让我做手术吧,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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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回过神,看着好友们欲言又止的样子,清楚他们想要问什么。可他不想说,他从不愿意把脆弱的一面公之于众。
更何况,队友们对他的在意程度并不亚于他自己。幸村希望,能在他做好了万全准备之后,再坦然的告诉大家。
这是一场单打独斗的战役,他得自己面对。
“可能需要动个手术,但应该不会是太大的问题,别担心。”
幸村依旧温和的安抚众人。他是立海大网球部的信仰,信仰的神在面前倒下,一时间网球部没了主心骨,所有人都在想念幸村,连部活也做的无精打采,柳看出了大家的心思,这才默许了所有人一起来探望。
谁都知道幸村是在安慰他们,即将升入三年级的大家或许还能隐藏住情绪,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唯独心思单纯的切原,冲到幸村面前,很想像以前那样扑进幸村的怀里求安慰,却在张开双臂时停住脚步……现在不行,真田副部长交代过,部长现在很虚弱,不可以求抱抱。
切原瘪着小脸,伸手拉了拉幸村的病号服,他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最后却只是小心翼翼的问,“部长,一定会好的对吗?”
幸村揉了揉切原软软的卷发,哄小孩似的,“当然,作为我的出院礼物,赤也要好好学习英语哦。”
切原的脸皱成了一团,十分不情愿的,“既然是部长说的话……那我一定会努力的!”
众人被切原的表情逗笑,病房里凝重的气氛霎时散了。
柳上前把黏糊糊的切原拉回来,对着幸村郑重承诺,“精市,你好好养病。网球部还有我们,今年的关东和全国冠军,只会属于立海大。”
真田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是啊,幸村你也要加油,早日出院和我们一起战斗。”
仁王:“puri~”
丸井提着一块精致的小蛋糕,放到幸村的桌上,“精市,我们等着你回来。”
幸村眼里笑意更甚,温柔的应了。
天色渐暗,没有人想要离开,直到幸村实在看不下去赶他们走,护士也来催促幸村该休息了,大家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走出医院,切原闷闷不乐的低着头,不复病房里搞怪轻松的气氛,所有人头顶都围绕着一圈阴霾。
丸井捏着拳头低声道,“我想我需要加练,谁陪我一起?”
几人同时停下步伐,神情不约而同的严肃。
医院附近的街边网球场二十四小时开着,网球触地的砰砰声吸引了正在窗边发呆的幸村。
凭借着超常的视力和对网球的敏感,幸村很快认出了那几个在路灯下奔跑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视线转而看向角落的网球包,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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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日子很平静,正选们每天都会来看望幸村,在病房里叽叽喳喳的赖到夕阳西下再被幸村无奈的赶回去,乐此不疲。
自从幸村明确表达了要做手术的意愿后,神奈川综合医院就开始着手联系日本最好的医生来给幸村做治疗方案,只是药物控制的效果微乎其微,短短一个月,幸村的病情蔓延的很快,突发性的晕倒两次,行动能力也衰退了很多。
负责幸村的主治医师古田急匆匆的推开病房门,眼里满是喜悦,“太好了幸村君,我为你联系到了东京金井综合病院的佐铭医生,他愿意做这个手术。而且他对神经根炎非常了解,或许可以将这场手术的成功率拉到百分之四十。”
幸村脸上带着真切的感激,起身对着古田医生微微鞠躬,“那真是太好了。麻烦您了,古田医生。”
古田连忙扶起幸村坐下。他是真的喜欢幸村,这一个月来他的团队们想要尝试用最低的代价控制住病情扩散,导致幸村着实受了一番罪。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针孔淤青,可幸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甚至在治疗没有效果时反过来安慰自责的他们。
这样的人,不该止步于此。
“幸村君,我们安排你明天转院到东京金井医院,佐铭医生在那里等你,你一定会好的!”
幸村温柔的笑着应了,在下午部员们照例来看他时,和盘托出了事实。
虽然在最开始部员们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想,或许是什么棘手的病症,可在听到幸村说或许成功率会有百分之四十的时候还是绷不住了。
真田双手握紧了拳头,语调都颤抖着变了形,“百分之四十...…?幸村你……”
就这么不怕死吗。
丸井吹出的泡泡糖“啪”地破裂,仁王也不再嬉皮笑脸,柳生反光的眼镜也失去了光泽。
切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流满面。“部长...你骗我的对不对?我有好好学习英语,怎么会...怎么会...…”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柳参谋,都红了眼眶,“精市,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别这么做?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如果他们可以选择,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幸村好好活着。
可他们同样明白网球对于幸村的意义,如果没有网球,幸村也不再快乐。
桑原轻拍着切原因哭泣颤抖的身体。幸村正在安慰大家,可谁能有他痛苦呢?桑原哽咽着想说些什么“精市……”话刚出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无论再好听的话在这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面前都显得过于渺小。
本该最难过的人,现在却温和的安慰他们,仿佛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不是他。一如从前每一次情绪低落的时刻,幸村都会出现,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
“我明天就要转院去东京了,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手术。这期间,网球部就交给真田和莲二了。大家都要好好努力哦。”
强行接受了现实,真田认真的看着幸村,“不要为网球部操心,幸村。我保证等你回来的时候网球部一定会变得更好。”
切原抽抽噎噎的说,“部长,我一定会好好练习的!”
幸村的视线扫过每一个部员。他们是这样爱他,而他也不会辜负这份友谊,这场战斗,他一定要赢。
神之子,从无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