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水纺车和水织布机。”楚霏带着他们走进去，里面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行礼，她摆了摆手让他们忙自己的。

明宸凑近一台纺织机细看：“这是提花织布机，不过……这个梭子是自己动的？”

胤禛闻言也凑过去细看，就发现这台提花织布机机在水流作用下自行织布，织出的布料有花纹，而梭子确实是来回自己穿梭的。

楚霏指了关键处的设计：“我让人在这里装了个小机关，可以弹射梭子，如果是人力操作，把这里的动力装置改一下就行，我称它为‘飞梭’。”

飞梭织布机大概在十来年后由一个叫李方膺发明出来的，她这只是自家庄子上用，所以就给改造出来了。

明宸对比下他见过的织布机：“飞梭织布机，这种设计即便是人力来也比原本的快很多吧？”

谁知楚霏却不满意地摇头：“如果是熟手，大概快一倍到两倍，可即便是用水力，也还是太慢了。”

她曾管理过大型纺织服装企业，对纺织机器很熟悉，知道后世的纺织机能快到什么程度，更别说用电脑来设置布料花纹了。

明宸和胤禛环顾一圈这屋子里正在快速纺线织布的诸多纺车、织机，肉眼能看到一锭锭线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根根线短时间内变成一寸寸布料，上面的花纹精美整齐，都这样快了她还嫌慢？

他们没见识过比这更快是怎样的，只见过平常人力纺线织布是怎样的，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些已经快得超乎想象了。

水力纺线这个，南方也能做到，但这个飞梭织布机，是真的从未见过。

“此物可以推广。”胤禛道。

明宸点了下头，接着又难掩忧虑：“一旦推广，恐怕会带来极大的震动。”

“但布料价格能因此降低，平民百姓也能用得起。”

布料这东西，从古到今都是极重要之物，先秦时期布匹都能当货币用，如今纺织行业已十分成熟，即便是平民百姓家至少也用得起粗布、土布，可市面上流通的布料价格仍不便宜，他们想买也需咬咬牙下定决心。

可一旦产出布料更容易、更迅速了，那布料数量自然会增多，价格必然随之下降，贵重的丝绸、锦缎之类的用不起了，至少能用得起棉布吧？

“我觉得你们想得有点远，”楚霏在旁提醒，“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纺织用的是引进来的河水，可北方天冷就冻住了，水力自然就用不成了，若是南方肯定不担心这个。”

两人哪会不明白这个，南方纺织业发达不是没有原因，原料是一方面，技术更成熟是另一方面。

“北方想要发展纺织业，原料可选棉和毛，但我觉得想要赶上南方，最关键的是得改良纺车和织布机的动力装置。”

楚霏指着纺车和织布机下方借由水流带来动力的地方：“怎么能改造这里的设计，让它以北方常见的东西作为动力来源，如此才能让北方的纺织速度不会被南方远远落下。”

“畜力？”胤禛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

“哪有那么多畜力呢？畜力还要用于农事、交通的。”明宸不太看好。

“你们不先想想谁有能力来改这个吗？”

“你有何建议？”胤禛转头问。

楚霏点着下巴：“我记得……广陵一带有个叫黄履庄的人，他造出过另一种样式的自行车和自己能动的狗，这种自动机械也许能应用到纺车和织布机上。”

“黄履庄？”明宸追问，“很有名？”

胤禛蹙眉回想，两辈子的记忆中都没听闻过这个人。

楚霏一脸惋惜，瞅着他俩道：“以后很有名，但而今无人重视。”

两人顿时明白了，她口中的“以后”是很多很多年后，大清都亡了的那个时候。其实仔细一想也不难理解，时下崇尚“士农工商”，此人能造出这般东西，肯定会被归为“工”一类，世人肯定多有鄙夷，更不会重视他。

可有戴梓这样的大才在前，两人的心态早被扭转了，胤禛是因知晓了大清亡国之事才重视起工匠这类群体，而明宸是本就在工部待过，更和那些匠人接触过，对“工”本就不像一般人那么轻视。

“算算年纪，黄履庄现在得有六十多了吧，如果还活着的话。”

她这话一出，明宸和胤禛都生出了急迫感，一个不好此人可能就找不到了啊，能被她记住的，肯定是有本事的人。

于是，他们下半晌从庄子上一回来，就立刻安排人去找黄履庄，生怕晚一步这人就没了。

可再心急如焚，去南方找人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有结果的，他们只好先按捺下心中的急躁，思量起庄子上发现的那些该怎么处理。

吃的东西肯定是得推广的，至于用的……明宸先让人去庄子上学一学，把那个接入洗漱用水的学会，好改了府里和圆明园，这玩意儿多方便啊！

至于纺车和飞梭织布机，还得再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