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就问:“行子他爹,您这是入了贵人的眼了?方才那几位爷像是哪个贵人府上的?”
黄履庄长子名叫黄淮行,附近的人便称呼他“行子他爹”。
“没有的事,是四王爷府上想让我做个东西,这是给的赏。”
“安子他爹,您这是苦尽甘来了啊!”这是为皇家高兴的。
黄履庄次子名叫黄淮安,所以也有人称呼他“安子他爹”。
“嗨,今儿得了赏,明儿还不定如何呢,贵人的差事有好做的?”这是眼气眼酸的。
“就是,说不定哪天干不好就给挨了板子!”这是见不得黄家好的。
刘氏眼睛一瞪就想反驳,黄履庄拉了她,又示意儿孙们回家,一家人进了门就立马给关上了,把那些好的不好的闲言碎语都关在门外。
黄履庄带着他们进了堂屋,那些礼盒都被放下了,刘氏没有去看,而是颇为不安地问:“老头子,这些……咱们能收吗?”
“无妨,都是四爷给的赏,四爷想让我帮着改一改庄子上的纺车和提花机,虽然还未去看,但应该不算难事,安心收着吧!”人家一个王爷,既然赏了东西,便没有被退回去的道理,况且他也没胆子退啊!
年轻时他还怀着诸多想法和抱负,可人到中年家境困窘,见得世情多了,就知道人还是得现实些,得先养家糊口、顶门立户,所以当年九爷的人上门来请,他便携家带口来了京城,哪怕日子过得一般,可到底是在天子脚下,又有九爷的面子在,除了家里不甚富足,再没被人欺辱过,一家子守在一处、平平安安的,这就很好了。
刘氏很信任黄履庄,听他这么说才起身去看这些礼盒,等她全部打开后,一家人看着这些东西都失声了。
布料、绣线,拇指大的珍珠、蒜头大的宝石,笔墨砚台,以及各种品质的纸,种类齐全装了一盒子各色瓷瓶的茶叶,几样保存极好的药材,还有用纸包着装到匣子里的几条腊肉、熏鱼,以及品相极好能走礼的红枣,估摸着得有个五斤,另有包好的红糖、砂糖,这些一看就有两三斤,此外还有垫着棉花装了大肚玻璃罐的水果,瞧着像是桃子、橘子。
另有一盒子各色荷包,里面竟都装着银锞子,一个荷包里装一个,都是一两重的,这些算起来也有二十两了。每个礼盒中还放着缠了红丝线的钱,这些加起来又有两百多文。
这赏……给的东西特别杂,囊括了吃的用的、能传家的,但仔细看过就知道了,这是特意考虑了他们家的情况给的。
黄履庄看着这些东西满心复杂,他忽然想起在定亲王府时,四福晋很早就出去了,想必这些东西是她亲自让人准备的。
“老头子,这……”刘氏不知道贵人们一般都赏赐什么,但这样处处于自家合用的赏赐,显然是很少见的。
“无事,该用就用吧,这应该是四福晋让人准备的。”
刘氏不再多问,把布料给两个儿媳妇各分了些,好让她们给家里人做衣服,又拿了那些缠了红线的钱,每个人都给了一串,至于吃的东西,只拿了够过年吃的让两个儿媳放到厨房,回头得由她们做出来。
至于那些红枣、红糖、砂糖、茶叶则分出好几小份,指挥儿子们取红纸来包,这些都是能当年礼的,他们再是外来的,在京城住了这些年,也是有人家要走动的。
黄履庄见她分得差不多了,余下的显然是打算锁到柜子里的,便道:“那装着果子的留下一罐,今儿吃饭的时候都尝尝吧!”
刘氏有些舍不得,大冬天的呢,这东西可是金贵之物,市面上都寻不到的。
“吃吧,往后还有的!”黄履庄拍拍老妻,笑道。
刘氏犹豫一会儿,到底留下了一罐,她爱吃桃,就留了一罐桃子的:“外面没见过卖这个的,是王府才有的吗?”
“应该不是,没听说贡品里有这个,也没听说宫里有,我和九爷身边的李金忠李爷熟一些,没听他提过九爷府上有,想必是只四爷府上有吧!”
两人闲聊着把那些东西都锁到柜子里放好,当天黄家吃了一顿比较丰盛的饭,切了一小块腊肉炒了白菜,肉片切得薄薄的,搭着一大盆玉米面红薯汤,一家人吃得满足极了。
饭后,他们围在一起打开了那罐能看清里面橙黄色果肉的桃子,一人捞了一块还余一块,拿筷子夹着一尝,只觉得心都化了,这个桃子味,这个甜蜜劲儿,竟比蜂蜜甜上数倍。
包括黄履庄在内的黄家人个个吃得头也不抬,最后一块谁都渴望,但最终被分给了最小的孩子,至于罐子里的水……其他人一起分着喝了。
平民百姓家想吃甜的不容易,也就是近些年京城周边普遍种植了红薯和玉米,这两样都带有天然的甜味,大家日常才能吃到甜的,可像这个泡桃子的水般如此甜的,还真是头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