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亲王等了半晌，就看见瓜尔佳氏嘴唇动了动，最终问他：“那……您过完年还去南洋吗？”

他没忍住笑了，抬手像揉孩子似的也揉了把她的头顶：“自然要去的！”

瓜尔佳氏傻住了，这种动作，自他们大婚以来从未有过，他这是……把她当孩子对待了？

理亲王见她呆愣着瞪大眼的样子，笑意越发浓了：“怎么呆了？”

瓜尔佳氏回神，很难说清这一刻的感觉，有点羞恼，有点新奇，又有点不好意思，她垂眼片刻，再抬头时嗔怪道：“爷可真是的，这是拿妾身当孩子了不成？”

理亲王哈哈大笑，极其自然地抬手捏了下她滑腻的脸颊：“我可没有，不兴瞎说的！”

瓜尔佳氏发现他不止不恼，反而更高兴了，便知这样的方式他不反感，心念一转，大着胆子抬手去挠他胳肢窝：“您分明就有嘛！”

理亲王被挠地缩了下，抬手攥住了她的手，笑道：“别闹别闹，让人看去了！”

屋里伺候的婢女纷纷埋着头，没一个敢抬眼的，只心里如何惊讶就不得而知了。

瓜尔佳氏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下人，脸立马就红了，水润的眼不由得横了他一眼，像是在埋怨他。

理亲王忍着笑清了清嗓子，摆手让人收拾碗碟退下，自个儿则拉了她的手往寝室走去。

下人们极有眼色，收拾了碗碟便都出去了，还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瓜尔佳氏自去梳妆台那儿卸首饰、拆发髻，理亲王则斜倚在床上望着她。

“等年节过后，我会和皇阿玛、众兄弟再商议，看看接下来南洋那边该如何……若是可能，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去。”他忽然低声道。

瓜尔佳氏顿住，转头看向他：“我们……一起去？”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理亲王迎上她的目光，肯定地点了下头：“那里情况有些复杂，你们去了能帮衬我，弘皙、弘晋也好，你和三格格也好，哪怕是后院的女人，只要愿意做事都行。”

瓜尔佳氏蹙眉：“很缺人？”

“不是缺人，而是缺自己人。”

瓜尔佳氏欲言又止，很想问问他们要是都去，岂不是等于举家搬去南洋了？那他们的姻亲故旧当如何？比如赫舍里家、瓜尔佳家，还有府里那些妾室的娘家？

理亲王看到了她的神情，大概能猜到她想的是什么，但没有和皇阿玛、众兄弟商议过，有些事他亦不能轻易出口，如今既已走出了这一步，他肯定不愿意再退回来的，以他前太子的身份，留在京城进不得退不得，不止他尴尬，连府里的女人孩子都尴尬。

特别是在他已经知道皇阿玛想选的继承人不是他的前提下，再缩着那连子孙后代都得一直缩着，这绝非他所愿！

人总得往前奔吧？他得腾挪着谋求一条越走越宽的路，不仅是为他自己，也为了孩子们。

“别想太多，万事有我呢，我总会给你们安排好的。”理亲王安抚坐到他旁边的瓜尔佳氏，“咱们会越过越好的。”

“嗯，妾身信爷！”她一直知道，他是个极聪明、极能干的人。

而且，他这次回来感觉变了好多，再没有以前那种谨慎小心、顾虑重重的沉郁感了，眉宇舒展了、笑容多了，连说话的语调都轻盈了，还会抱怨、会与人玩笑了，这在以前根本是无法想象的。

瓜尔佳氏知道，这趟去南洋，固然有太多让他不习惯的地方，但到底让他心胸开阔了，又恢复了早些年备受信重时意气奋发的样子，多好啊！

“安置吧！”理亲王亲手放下了帐子。

床帐垂下，两人度过了一个热烈的夜晚，任外面寒风呼啸，帐中始终暖意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