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靠在软枕上更放松了，还从小桌上拿了个蜜饯塞嘴里嚼着。
“咱们兄弟众多，虽各有所长，但无一是庸碌之辈，当着皇阿玛的面说句僭越的话，在我看来，众兄弟无论是谁继位，都能有所作为。”
理亲王顿住，第一反应去看旁边康熙的神情。
康熙嚼蜜饯的动作微停，继而抬眼深深看着明宸，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哦？比如呢？”
明宸仿佛看不到他眼神和表情中的深意，眸光温暖地望着他，笑道：“比如三哥，这些年凡您出巡命他监国，均未出什么岔子，他自小擅文，先贤典籍、经史子集、史书无一不通，且他脾性温和，若是他继位，想必他与朝臣相处会更融洽，在施政上也能弥合满汉关系，促进融合。”
康熙静静听着，心里不由得补充：但老三耳根子软，他要是真继位，恐易被臣子裹挟，时日久了难免出现独揽大权的权臣。
“比如五弟，由被皇玛嬷抚养长大的经历，他天然与蒙古有联系，且他协理监国亦未有差错，若是他的话，有助于加强蒙古与大清的关系，则北部安稳，西北也大有可图，这于大清是极有意义的。”
康熙心道：协理监国不出差错，是因为老五并非做主的那个，况且他性子太平了，好似没有棱角，真让他当家做主，他会无所适从的。
“再比如七弟，腿脚不便并未限制他，从小到大学文习武，他样样与我们一般出色，而他生性谨慎，若是他，那无论治国施策还是日常理政，每一道政令他必会深思熟虑、慎重以待，这般难道不是对大清和百姓的极致负责？”
康熙暗道：谨慎是好事，但过于谨慎也意味着处理事务拖沓缓慢，大清每日多少政务需要处理，有些事可以慢慢处理，有些事哪能等得起呢？
“八弟就不说，其才干在众兄弟中属于拔尖的，且他人缘好，若是他的话，想必会备受朝臣拥戴，推行政令畅通无阻，大大地提高朝廷效率。”
康熙瞥了眼侃侃而谈的这个儿子，暗自嗤了一声。
这小子在给老八上眼药？但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老八啊……近几年可笼络了不少人，宗亲、勋贵、朝臣，给他说好话的不止一个两个，可正因如此，老八是决计不能为帝的，他这样的真上来了，那怎么对待这些簇拥他的人呢？
杀吧，名声会一落千丈，可不杀，无论是与之妥协还是虚与委蛇，都将受其掣肘，那……老八该怎样治国？该怎样让大清强盛？更别说处理那诸多隐患了！
明宸继续说：“再比如九弟，他的西洋学极好，这数次带队出海贸易，足见他能力不差，若是他，想必大清在武器革新、各行各业技术改进上会有极大的发展，且对外贸易频繁，必能使国库充裕、百姓富足，连带着咱们的海军也会越来越强。”
康熙在心里摇头：这是只看到好处没看到坏处，老九天性纯粹，没长太多心眼，他这样的是玩不过朝中那些臣子的，压不服臣子还想落实他的想法，只会难上加难。
“再看十弟，他性子果敢，福晋又来自科尔沁，从母族、妻族论，他天然联系着勋贵和蒙古，若是他的话，朝中满臣和蒙古各部就是他坚实的后盾，他想施行什么政令，少了与朝臣扯皮，必能顺利推行，且以他的性情，不易受臣子辖制。”
康熙暗叹：有后盾确实是好事，但谁又说有后盾就不会与之产生矛盾了？朝臣中不止分满蒙汉，还有立场、政见和利益，要是立场和利益一致，满臣、蒙臣、汉臣皆可联合，而满臣、汉臣内部亦会水火不容。
这朝堂和大臣之间的关系复杂着呢，老十他摆弄不了的，只凭着果敢治不了国，说不定还会越搞越乱。
“至于十二弟，他生性淡泊，精通佛理，福晋又出自人丁兴旺的马齐家，本人亦颇有才干，若是他，对于大清处理蒙古、西藏等信教之地大有助益，再者，他这几年监管内务府，能在盘根错节的内务府把差事办好，这足以说明他能力不弱。”
康熙又摸了个蜜饯吃着，听到明宸说内务府盘根错节，不由得抬头瞥了他一眼，这小子是在点谁呢？
“再看十三弟，他文武双全、性子爽朗，在众兄弟中是难得的全才之人，他的本事如何，皇阿玛和二哥应是最清楚的，若是他，大清必会变得更好吧？”
这一点康熙和理亲王都认可，十三自幼伴驾多，也是跟在理亲王身后的弟弟之一，父子俩确实对他很了解，也知道其人能力不差。
“十四弟是我的同胞弟弟，虽然有时惹得我忍不住生气，但公正来讲，他的能力也不差，勇武之气比我强得多，人也聪明，若是他，从心而论，我便是不太服气，亦得承认他有本事做好。”
理亲王看了眼旁边没有任何表示的康熙，笑着问：“那你呢？四弟，若是你又如何？”
明宸回以一笑，继而慢慢敛了笑，特别郑重道：“若是我，必将终身澄清吏治，改革朝中官制，理顺中央到地方衙门，提高政令通达、政策落实的效率，当然，我也必然会因改革站在朝臣对立面，终此一生免不了与之拉扯相争，百年以后名声定然很差。”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笑：“可这又怎么了呢？我和皇阿玛、众兄弟，乃至大清的百姓一样，始终盼望着这个国家越来越好，便是有所牺牲，亦甘之如饴！”
康熙听此才认真看向这个儿子，发现他此刻所言皆出自肺腑，是真的这么想的。他又看向一旁的理亲王，见老二面露动容，还对老四这番话一脸认同。
他不免哂笑，可不得不承认，作为皇帝的他，亦心怀这般期盼，盼望着大清越来越好，而他这一生早已在不停地牺牲了，亲情、女儿，哪个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