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帆泄了口气,却露出轻松的表情,苦笑道:“如果我因为无端之疑把大家留在这里,以至于送了性命,师父也不会原谅我。”他此前一直以宫主称呼吴夫人,此时吐出“师父”时才有了点亲近感,“我愿引诸位上山。”
他走到林中:“家师布阵不以五行为根据,而是以人身上的穴位入阵。”众人露出点惊奇表情,他又笑笑道:“她年轻时一直想学雌黄之术,悬壶济仁的,只是没有机会。”
明帆道:“具体破解之法不便告知,大家只跟着我便是。这迷雾之中设下了许多障眼法,若不慎失了路,请千万停在原地不动。人身上的穴位具由经脉连接,此林中的各个阵眼也相互连接,我会尽快找到大家将你们引回。”
众人答应下来,跟着他往林中去了。谢椒等齐永背着关元义先行一步,才蹲下在他们靠着的岩石上探寻一圈,似乎有一点金色在她指尖闪烁了一下。小五有些疑惑地望向她:“谢姑娘,怎么了吗?”
谢椒站起身:“没什么。走吧。”
小五便走在她的后面,谢椒每踏一步,他便跟着踏在那块草地上,一边走一边往边上的林子里张望:“以穴位布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难怪姚觉的人刺探了那么久都没有寸进。如果把山肩往上这一圈看做人身,该是什么部位啊?人身上有那么多穴位呢,何等敏思耐性才能制成这样繁复的阵法啊……”他自顾自咋舌,惊叹了半晌,又想起来什么般道:“谢姑娘你伤势如何了,如果不怕冒犯的话,我扶着你走吧。”
谢椒果然停下来,小五便站到她的身边,刚想伸手扶她。“胸腹吧。”
“什么?”小五有些迷茫般。
谢椒道:“方才你不是问山肩应当看做人身的什么部位吗?我猜是胸腹。地处上端,又集聚了最关键的大穴。”
小五“噢噢”了两声,羞愧道:“这样啊。我不是很懂阵法,从前在派中倒是有师叔传授,我都躲懒捉鱼去了。”
谢椒又往前走了几步,道:“你师兄那么照顾你,想必会替你点名,做功课,你师叔便不至于责罚你了。”
小五更加迷惑,又听她道:“就是你那个将你从劫匪手中救回的师兄。”
小五便笑了笑:“他不会替我做这种事的。”
两人又走了几步,眼前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但是足前的脚印断了,此前他们一直沿着前一个人的脚印在行路。谢椒向上望去,树枝是一双双交错的手,一点日光从围拢的空隙中投下,仿佛是被手从上而下倒转着托起来的。隐微的日光伏照下,是一颗颗错落的石头,安静地倚靠在树边。
“谢姑娘,你是不是踏错脚印了?”小五也四处打量,犹豫着说,“我们好像被困在阵法里了。”
谢椒道:“我去看看。”
小五忙拦她:“别踩了机关,明兄不是让我们在原地勿动吗?”
然而谢椒已向他处踩了几步:“抱歉,应当是我走错路了,确实看不见他们的踪迹了。”说着便靠在一棵树上,“我们就在这里等吗?”
小五点点头:“只好如此,明兄应该很快就会来的。”他听见谢椒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应该很懂人体穴位才是,这个阵法你自己破解不了吗?”
小五面色稍变,也跟着笑了笑:“谢姑娘在说什么,我是武者又不是医者,只是对吴夫人心怀敬仰才好奇多说了两句。”
“是吗?”谢椒道:“武者就不懂穴位吗?这世上有那么多专打穴位的功夫,判官笔,素女针,云锦梭……还有一门功夫唤作牵丝术,施术者只要提前给人喂了傀儡药,可以用金丝牵动他们的关节、穴位,控制他们的一举一动为其所用。”谢椒从袖中取出一根金线,示意道:“就和这条一样,细而韧,要想快速收回,得用利器切断,切口和你那把刀的锋刃很像。”
小五的神情已然阴沉下来,脸上茫然不再,双眸直直地射向她:“你既然发现了,方才不肯戳穿我,还敢和我走在一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