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帝也确实那么做了。
纪沉星原本坐他旁侧,见男人忽然倾身而来,身形一闪,脊背直直撞上车壁,“你干嘛!”
延熙帝眼疾手快将一掌垫在她脑后,另一掌覆住她的眼,眸光幽暗吐出两字:“折花。”
马车行到御街街口停了半晌,延熙帝终于施施然下车,纪沉星说什么也不肯他抱,径直跳下马车。
动作一大,松乱的鬓发就险些倾颓崩散,得亏天黑了,否则她顶着这幅仪容不整的样子,逛特么个头的街。
纪沉星翻手挽着长发,乜眼见延熙帝靠来,两道秀眉皱成山字,“不许过来!”嗓音却跟浸了蜜似的绵糯,毫无威慑力。
她显然也被自己软乎的声线惊到,双颊消退的粉云又飘飞起来,不禁羞恼地瞪圆了眸子。
殊不知,这般经过搓捻的夭夭桃花色,最为动人。
纪沉星兀自生气,延熙帝低笑一声,仗着颀长身量,将她步步逼至车厢与背墙的夹角缝里。
其表情之恶劣,气势之凌人,和八点档狗血剧里当街强抢民女的恶霸没什么两样。
纪沉星懵了,这人怎么反客为主了还?想骂人,忽然想起,那种时候他的表情大多就是这样的......
纪沉星瞬间僵在原地。
延熙帝趁机弯腰凑近她耳畔,一边揉着耳珠一边谑道:“亲了亲就害羞,害羞了就凶人,婠婠,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亲的不够,让你还有力气凶呢?”
灼热的气息溢满耳际,纪沉星人都傻了,牙齿磕碰道:“不、不是说陪我逛街的么,还不快走,晚点还要去侯府呢?”
“嗯,也是。”男人见好就收。
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面纱,指了指她的唇,“今晚都遮着吧,否则旁人见了,不知怎么笑我们夫妻恩爱孟浪呢。”
纪沉星呼了口气,她的唇确实干涩刺疼,可以想象被吮得有多红,再联想延熙帝随身备着女子用的面纱,白痴都看出来他早打好算盘对她使坏了。
混蛋!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她见识过延熙帝混不吝的样子,他是真干得出按着她继续亲的事。
纪沉星赶忙戴上面纱,想着熬到街上就解脱了。
抬头,延熙帝扫了一眼臂弯,丢给她一个你懂得眼神。
纪沉星:em。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肉麻了一秒,乖乖认命上前挽住他。
潜龙卫已经蛰伏护卫在周遭,延熙帝和纪沉星如同寻常夫妻出游,徐徐步入十里灯火长街。
久违呼吸新鲜空气,纪沉星仿佛天底下最开心的小女孩,不知不觉和从前一样偎在延熙帝肩头,观赏着沿街稀奇事物,呀呀叫唤。
延熙帝但笑不语,只时不时观察纪沉星脸上的表情,越看,心头的重石越发松落。
昨日他问她想要什么,纪沉星说,她想要被他收回的那块御令,想要自由出入禁宫。
他当即皱了眉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不屑讨要皇后之位,更没想到她还残存离宫的妄想。
可纪沉星摇头说她只是厌倦无聊的宫廷生活,怀念他们在边关和洛陵的日子,渴求一个自由呼吸的机会,仅此而已。
此刻纪沉星脸上明媚灿烂的笑容,恰如彼时那般鲜妍快意,亦如昨日他答应她所愿时,眼中盛满漫天星光。
他的婠婠真乖真好哄。
“子钰,快看,这里居然有洛陵的花神面具欸!”纪沉星拽着延熙帝走到一个面具摊前,兴冲冲递给他一枚兰草样式的花神面具。
转身又择了芙蓉花样式的花神面具,边戴边道:“前两年花神节,每次都是别的姑娘抢去你面具上的兰蕊,今天说什么我也要摘一回。”
洛陵有水,名为洛水,相传为百花神降诞处,灵气馥郁,乃花草姻缘天成之地。
每年仲春时节洛水河畔都会举行盛大的花神节,男女佩戴花神面具,不管哪方摘下另一方的花蕊,若两人揭下面具情投意合,便是百花娘娘显灵,天命姻缘,世间又多一对佳偶。
那时延熙帝坠马的腿疾还没好全,两人成婚尚未圆房,纪沉星玩心大起,便推着轮椅带他去凑热闹。
两人是隐藏皇子夫妇身份入洛陵求医的,身边护卫本就不多,好家伙,一到洛水河畔就被人群挤得走不动道。
混乱中,两人面具掉落,瞬间就跟羊掉进了狼窝似的,女的扑向延熙帝,男的追着纪沉星跑。
第一年花神节刚开始,他们的花蕊就被人抢走了。
第二年纪沉星不死心,赶巧延熙帝的腿恢复了正常,她央他再陪她玩一次,结果两人刚跑到洛水河畔,就撞见有女子意外落水。纪沉星人都傻了。
他俩急忙搭手救起落水女子,那女子千恩万谢,万分感激,然后当场报恩摘走了延熙帝的花。
两次回忆太衰了,纪沉星说要摘花,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弥补遗憾。
延熙帝却在旁说,他也没摘到过她的芙蓉花蕊。
纪沉星这才想起,救那女子时,她的花松脱掉进洛水飘走了。
“我俩缘分也太浅了吧,连个花都摘不到。”她脱口道。
延熙帝低笑:“花神节是帮未婚男女促姻缘的,你我早就成婚定了夫妻缘,你若迷信求缘,也该是求骨肉缘。”
纪沉星没有说话,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远处荧荧灯火光影里。
男人青衫落拓,利落的短发不知何时蓄成长发,和她遥遥对望。
纪沉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猛地扯下花神面具。
男人没有消失,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身疾步离去。
纪沉星面纱之下的呼吸惊喘到极致,没错,她没看错,是他!
那谁韩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