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灯会酒宴醉酒,戏曲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对了,前不久不是在观天阁大闹过一场吗?难道那一次就是因为……”
“有可能啊,说不定打着打着就,一不小心……嘿,就打到了床上。毕竟那可是天宫第一美人,这样想想也不觉得奇怪了。”
“咦,不过。说起来也真是过分啊,过去他还处处不给鲸降好脸色呢,怎么背地里就偷偷地……”
听到最后,言榭的笑脸一下子呆滞住了。
谁?
你说我?
路过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面色不善说,“这肯定都是谣言,就那个不择手段的鲸降?掌司大人连正眼都不会给他,没什么本事,就靠杀死同僚来拯救世界?这算什么功绩!我看他就是个恶毒的刽子手。”
“你这是什么话,辱骂鲸降?他可是天道的人……”
“敢这样说,也不怕下一个鲸就是你?”
“呸呸呸,晦气,我们都离他远点。”
几人一窝蜂地离开了。
言榭也避开众人,偷摸着回到观天阁。
·
入阁不久,便赶巧碰到路辞桑。
他挑了挑眉问:“怎么这副扮相?”
言榭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了然。
路辞桑走了过来,帮他解下面纱。
他身上香香的,有股白玉兰的味道,很浓,不像是路过沾上的。
路辞桑低头,拾起他脖颈旁沾的一片花瓣,怀疑说,“……你是不是又去哪里打滚了?”
言榭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自知理亏,言榭心虚地侧过脸不去看他,慢腾腾解释说:“今天路过个花园,那里很多花,地上都铺得满满的花瓣。但我不是故意打滚的,是因为我摔跤了。”
“摔跤了?”路辞桑明显不信。
“当然!难不成我还是去学采蜜吗?”
路辞桑笑了声,“也不是没有可能。”
言榭恼说:“我已经会采蜜了,我学一次就会了,不会再从树上滚下来了。”
“知道了。”路辞桑揉揉他的脑袋,“不务正业。”
言榭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但是这里的树,根本找不到蜂窝。”
“……还说不是去爬树了。”
言榭抿了抿唇瓣,像掏宝贝一样拿出腰间挂着的布袋出来,“我是去采花了,我摘了很多呢,给我做小点心。”
瞧着面前这采花大盗,路辞桑无奈地接过了花,几乎能预想到花主人勃然大怒的样子了。
言榭居然还好意思一副很骄傲,要夸夸的样子。
可他只是个虫子,能拿他怎么办呢。
路辞桑叹了口气,“天宫中的花园是有主的,你……不能再去摘了。”
知道闯了祸,言榭惊讶地“啊”一声。
天宫居然这么霸道。
就算他以前是一族之王,也没有规定过长在地里的花都是归他的。
“怎么办?我现在将花还回去可以吗?”
看着困扰的小虫子,路辞桑安慰说:“摘都摘了,我代你去道歉就行。想吃糕点,今晚回去就给你做怎么样?”
“嗯!”言榭的眼睛亮起来。
“还想加蜂蜜对不对?我有办法弄到,你以后也不准偷偷跑去爬树了。瞧,衣服都划破了些。”路辞桑拉着他的袖摆,将那处指给他看。
言榭看了眼这花里胡俏却不争气的衣服,毫不在意,只难过地说:“那以后就没有鲜花做糕点了。”
这家伙的脑子里为什么只有吃的?
路辞桑没办法,指了指阁外闲置的土地,提议说:“你可以在这边种上……你想吃的。”
言榭又立刻将难过抛在脑后,开心问:“什么都可以吗?”
路辞桑迟疑几秒,“嗯。”
言榭:“玫瑰花也可以吗?”
路辞桑:“……”
难以想象严肃的观天阁门口,种满玫瑰花的样子。
掌司大人干脆不想了,认命道:“喜欢吃就种吧,只是最好别被看到。过去鲸降锦衣玉食,很注意行事端庄举止高雅,不喜欢这种花花草草的东西,出入时要小心些……”
“又是鲸降。”言榭忽地打断了他,小声嘟哝说:“我不想听你提鲸降。”
“为什么?”路辞桑不解,“你应该多了解过去的事情,总有要与他人交流的时候,还是不露出破绽才安全。”
“我就是不想听!”
言榭与他怒目而视,忽地转身就走,几秒后便跑没影了。
独自站在原地的路辞桑默默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
真的没办法和虫子吵架。
只要一生气,追都追不上。
·
言榭气冲冲地回内堂。
小右见了他,招呼说:“仙君,来吃饼吗?这是今早送来的。”
好虫子从来不和食物置气。
他坐到桌前,吃起大饼。
言榭其实知道将军说的有道理,并不是故意要和将军生气的。
只是他有点不开心。
也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但就是很不开心。
将军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日日都在提鲸降。
但落在外人眼里,特别是聪明的虫王眼里,却能看出端倪。
将军口中的鲸降和仙童口中的,不一样。
想起前几日还问将军是不是讨厌鲸降。
这会儿言榭有点能理解他的犹豫了。
他可能是讨厌的,但是讨厌得很不纯粹。
就像言榭觉得自己讨厌第一天来内堂时,那块桃花糕。
它确实很令人讨厌,但也不得不承认,它的用料精美,其实味道也不算很差,在别人眼里应该是上好的点心。讨厌的源头,只因为它出现的时间不对。
将军讨厌鲸降也是如此。
因为过于理性,也过于真实。
他话里透露着对鲸降的赞赏,其实都是打心底对鲸降的认可。
还说什么。
只是立场不同……
他们讨厌的点都是那么的小。
那么的脆弱。
有人插入了他与将军那紧密的关系里。
鲸降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存在。
一个在将军生活里占着如此大比重的人,甚至比他这个王还要多。
在过去那些他们共度的日日夜夜里,会不会也曾经是可以睡在一起的死对头?
言榭默默把一整个大饼塞到了嘴里。
在虫族,陪睡也是件很私密的事情。
毕竟,那是能把生死托付的信任。
他决定回虫虫世界后要加一条法令。
王的将军不允许和其他人睡觉,任何人都不行,任何地方都不行。
像天宫的花,是属于他的私有物。
·
虫子气性大,却意外地很好哄。
傍晚时分,当夕阳半挂在泛红的彩霞边时,言榭便被路辞桑拿出的一碟蜂蜜糕点彻底贿赂好了。
“加了你今天采的玉兰做的,尝尝喜不喜欢?”
言榭闷头啃着糕点,吃得津津有味,也不再生气了。
想起今天糟蹋了别人的花园,他问了一嘴对方原谅他没有。
路辞桑迟疑地点点头,“嗯,他……不会在意的,不用放在心上。”
“你的仙童送过来的下界令牌,你看到了吗?明天记得带过去。”
言榭闻言,翻出了不久前小右拿给他的东西,点了点头。他一边捏起块糕点,一边想将令牌塞到将军腰间,“将军,你先帮我带着,我明天可能就忘记了。”
路辞桑侧身躲过,有条不紊地倒着茶水,轻飘飘地说:“给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说要和你一起去。”
“啊?”言榭吃惊得停下了吃糕点的动作,又舍不得这如此美味,将糕点一股脑塞到了口中,等咽完后,才意犹未尽问:“为什么不去?”
以前不管他去哪里。
将军都会陪着他一起去的,毕竟保护王的安全,是一直以来他的首要任务。
路辞桑认真解释,“我只是个文弱的掌书神使,并不擅长干鲸降的工作。”
言榭瞧了眼这比他还高出一个头,身长俊朗的家伙,沉默地低下了头。
见他没有回话,路辞桑只好端着茶水走过来,垂眸看他,“又不高兴了?我没有骗你,我并不了解鲸降的工作内容,他作为直接隶属于天道的神官,从他过往鲸降的记录来看,他的手段绝不简单。何况,我作为掌司,天宫中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他处于对立面。于情于理,和你一同去,都会导致他人的怀疑,恐怕会导致更大的麻烦……”
话到一半,忽见言榭站起身来。
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踮脚吻在他的唇侧。
周遭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安静下来。不再能听见纱幔摇曳的风声,他的注意力停滞在触手可及之处,那里弥漫着浅淡的甜香,柔和而娇贵。
手上的茶壶被无辜殃及,借着无意的倾斜,茶水如银线般洒落,携着清气,氤氲于空气中。
柔软的唇瓣带着迷人的花香,温热的,没有杀伤力的。
像只小猫,撒娇时用粉粉的脚垫打了对方一巴掌。
“路辞桑。”言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仿佛刚刚并没有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只是软乎乎地开口道:“你跟我去嘛。”
路辞桑:“……”
“怎么脸色那么复杂。”言榭像是吃了一个过期的蛋糕,似笑非笑的眼里带着危险,低声在他耳边道:“看着我的时候,你会想起那位鲸降大人么?”
路辞桑哑然。
“真的,不想陪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