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用粗暴一点的办法带你们离开……”路辞桑俯身取回自己的斧子,指尖在尖锐的刃边轻轻滑过,“但……我刚刚发现了条特殊的路,对你们来说更安全一些,只不过,或许需要点勇气。”
“什么……什么路?”方轻舟心里闪过抹不详的预感。
他话音刚落,丧尸重新被血腥味吸引着回到仓库门外,将门砸得“砰砰”直响。
方轻舟心中一跳,急忙揽起时燕,紧张说:“走吧,就走你说的那条路。”
面对即将破门而入的丧尸们,路辞桑面不改色,似乎对这种危机并不太在意,只平静地朝仓库门边的角落走去,半蹲下身用斧头卡进井盖的缝隙中,在方轻舟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将它翘起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三人走在了漆黑而潮湿的下水道里,管道处布满水渍,顶部偶有悬吊丝状绿苔。这里路面黏滑,所行之处总能听到幽幽水声,“滴滴答答”地在空洞中回响。
时燕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晕了过去,背着时燕的方轻舟胆战心惊地吸了口气,随后就痛苦地拧眉又拧眉,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也拧下来。
他已经快要被臭得撅过去了!
方轻舟:“呕……呕呕……”
这哪里是需要勇气,简直是需要费半条命吧?!
不过退一万步说,这里确实如路辞桑说的那样没有危险,要想带着时燕安全出去,从这里走是最好的办法了。
如果换其他地方,他们绝不可能走得这样顺利。
多亏了那人想出来的主意。
方轻舟感激地抬头看去,又不免疑惑,为什么这个人在这样的地方,还举手投足那么从容,甚至身上都没有半点污秽。
不像他,不慎被管道掉落的污水袭击了几次,整个人都变得臭烘烘的,邋遢得不行,连他都忍不住嫌弃自己。
路辞桑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地握着手电筒,为他们带路。
他当然不会告诉方轻舟,能这样光鲜亮丽的,是因为偷偷在身上粘了来自天宫的符箓。
末世的人总难免身上沾有污秽,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都这样,也不会有人因脏臭而嫌恶他人。
臭点就臭点了嘛。
这不是要紧的事情,本不该在这上面浪费珍贵的法力。
只是。
小虫子是很不喜欢异味的……
路辞桑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言榭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若不是……事出突然,他也不至于放心让言榭跟别人跑出去。
·
“那边有好多丧尸!”
“它们在追什么?”
大群的丧尸如流水般朝某处涌去,让人想忽略都难。
梁一弘就是再想暗示自己没看到,也被安安的喊声吓得心头颤了又颤。
“是他们!丧尸都聚到楼底下面了,他们被包围了。”安安终于看清楚,焦急喊道,站起来抓着驾驶座一顿摇。
车停了下来。
梁一弘本来胆子就很小,让他在这样满地丧尸的地方开车,就跟让他在刀尖上光脚走似的,他一路上惊惊怍怍,小心得很,几乎是挪动着让车前行。
这不,过这么久,才开了不过一公里。
“他们……”
梁一弘眯眼看过去,距离那栋居民楼不算近,其实并看不出来那些人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一群没有被感染的人类。
和他们一样,在末世中挣扎逃生的人类。
“嘁……就算是他们又怎么样?谁会在这样的末世做好人呢?谁的命会有自己的命更重要?没有聪明人会这样做的,我早就告诉过他们了,他们是自己非要去送死,怪不了别人。”
梁一弘咬牙,放下手刹,正欲踩油门,却在抬手的动作间,衣袋里的东西滚了出来,咕噜咕噜地滚到地上。
梁一弘愣了片刻,木木地低头,凝视着那只红红的野梅,此时它已经被捂得熟过头了,颜色暗沉。
像那天从唐树脑袋上喷泻而出的血……
梁一弘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想起了安安的话。
唐树的伤……在右手。
那天几人来到游玩室门前,他一向急急躁躁的,走在最前面,第一个推开门,却差点被一只扑出来的丧尸咬到,是唐树及时用手推开了他。
唐树……
会是什么时候被咬的,后来他们逃跑,让腿脚不便的唐树跑在最前面,他根本没有机会再接触到丧尸。
千万种可能性在梁一弘脑海闪过,他苦苦编织结论,却依然无法释怀。
或许有其他的可能,但在他内心深处,永远都甩不掉愧疚。
老人的死与他有关这个想法,像使劲按入水中的皮球般,一次次血腥恶毒地涌上来,撞得他头破血流,而他只能无力地抵抗着。
唐树是因为他死的……
唐树真的可能是因为他死的。
梁一弘一直很想丢掉唐树这个拖后腿的家伙,甚至在遇到陌生人时,故意在他们面前表演刻薄的戏码,计划着趁机将唐树甩掉。
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他说的每一句冷血的话都发自内心,但他从来不想害死同类。
他不想救人,更也不想害人。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里,他只是想自保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总有人这样傻,用自己宝贵的性命,去换给他人。
武力高强的人当然做得了英雄,可梁一弘不是啊。
他打也打不过,胆子也小,脑子也不灵光,他要凭什么去做英雄?
梁一弘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颤抖,用力得指尖充血通红,心跳得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做不到的,他这样普通……
连自己都难以自保,是救不了别人的。
可是。
可是……唐树又有多少比他优越的地方呢?连唐树这样的弱者,都能舍身忘己,用命换回来的人,却……
梁一弘双眼漫上红红的血丝。
从丧尸病毒开始的第一天就紧紧绷在他脑子中的弦。
忽地断了。
他将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辆转了方向,安安惊讶地抬起头。
安安:“不走了吗?”
梁一弘咬牙,“不回去了!”
我贪生怕死,但我不是懦夫。
梁一弘:“你去把我的包打开来。”
安安照他的话,拿起被梁一弘藏在车座底的包,打开便惊奇地发现,这里面居然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甚至还有一大把牙签。
安安拿出某个大东西,困惑问:“你还带着个锅盖做什么?”
梁一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盾牌啊,虽然是小了点……咳,不过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不是?”
他从腰间取出把刀,递了过去,声音沉下来严肃说:“敢不敢和我疯一把?来,你拿着这把刀,将锅盖敲响一点!”
安安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嗯!”
“我们……”梁一弘眼热地浮起泪花,又惧又急地攥紧了手里的方向盘,似鼓励自己地大吼:
“我们才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