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将军,你没有睡好吗?”
难得能在床上睡觉,精神分外抖擞的言榭睁着双大眼,扭头瞅路辞桑,发出疑问:“为什么看起来很困,像一晚都没睡?”
“没有。”
路辞桑:“我睡得很好。”
“声音还有点哑。”言榭补充说。
可将军似乎不太想理他,低头开始帮忙清点那批物资,言榭百无聊赖地在他旁边坐下了。
医生乔松清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岁月静好的场景,他插兜看了一会,说:“你们闹别扭了吗?”
言榭摇头:“没有,只是他没有睡好。”
路辞桑:“我睡得很好。”
乔松清笑了声,“那就好,等物资清点完毕,人员都到齐后,我们就该出发了。”
不多时,安安也过来了,她日常需要吃的药物已经剩得不多了,昨日问过乔松清,基地这里的药全是比较常规的种类,并没有她所需要的那些。
于是她打算跟着言榭他们一同前往医疗中心,那里存储的药物很多,应该能补充她的药物。
梁一弘则他们告别,他对去找首领没有兴趣,表示自己以后就留在基地里找个普通的活干,能安安全全地苟着就好。
其他的成员很快到齐了,他们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拿着纸张,仔仔细细地数清楚物资的数量,然后将它们搬到车上,捆绑严实。
随着一声喇叭声响,车队就这样出发了。
乔松清和言榭、安安坐在为首的车上,路辞桑被分到最末尾的车,首尾的车负责给车队开路和提供保护,应对突发状况,其余人分散在各个车中,防止摇晃的物资掉落。
身为医生的乔松清平日里都忙得不行,总算是有一点清闲的时间歇息片刻。
他闲散地靠在车座上,和新来的陌生人闲聊,“医疗中心离这边不远,我们也来往过很多次,路上的丧尸基本被清干净了,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地遇上。”
言榭不太担心丧尸,反而有点好奇之前那一箱箱的货物,于是问:“车上的物资都是医疗设备吗?”
“有一些吧,偶尔基地会从外面带回来有价值的医疗设备,那些会统一带到医疗中心去。”
乔松清微笑说:“不过……大多数还是吃的,面呀,米呀,豆子呀,基地大半能吃的通通被我们搜刮走了,我们不擅长外出找食物,但还是需要吃不少呢,只好厚着脸皮来基地拿。”
言榭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不太好吃。”
“唔……”乔松清伸了个懒腰,赞同地点头,“是啊,听上去就很枯燥的食物。不过我们平时太忙了,吃什么都食之无味,不太在意这个,吃的好还不如见到一个好数据来得开心呢。”
“不过呢,要是你们去那边后想要吃点新鲜玩意,可以跟着医疗中心那边的小队出去。运气好碰到个没有被人找过的地,或许能带些好吃的回来。”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着身边乖乖坐着,一路都没有出过声的小女孩,微低头问:“怎么不太开心呢?小朋友,要吃零食吗?其他小朋友很喜欢吃的,应该会合你口味吧?”
安安看着他,无措地接过那包牛肉干。
“有烦恼的事情可以和我说说。”乔松清的视线往下轻轻扫去,“上车这么久,你已经碰了那个绷带几十次了,不像是因为伤口疼痛……是因为其他心事吗?”
安安诧异被他看破心事,但想到他医生的身份,又不由安心下来。
她确实很需要有人能让她倾诉一些事,一些困扰她很久的事情。
安安低下头,轻抿唇瓣,放在膝上的手攥了起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缓缓开口将内心的痛苦全盘托出。
自从那天的枪声响起。
她就再也摆脱不了那些悔恨与悲伤。
老人慈祥的脸失去生机,陌生而令人惧怕的面容,屡屡在她闲暇的时候浮现。
哪怕是昨天那样危险的时刻,她也没能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像是缠绕着她的藤蔓,将她越勒越紧,在一次次重复回忆里,她的痛苦日日加深。
为什么由她来做呢?
为什么自己真的能那样无情地,杀死他?
唐树明明对她那么好,每次都会特别照顾她,将那些好吃的新鲜的食物都留给她吃。就连梁一弘偶尔说粗口,老人都会很贴心地阻止他,让他不要这样说话。
唐树这么好的人。
却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挣扎着慢慢变成丧尸,他那时候该有多么痛苦与孤独。
若是他知道,自己被一直悉心照顾的人亲手打死。
他会不会很失望呢?
她可以杀了他,可以目睹他死去。
为什么……
就是没办法救他一下,帮他一下呢?
她忘不了他死去的时候朝她看过来的最后一眼。
苍白的眼瞳中,无声地诉说着他饱受苦难的人生,在血泊中,尘埃落定。
安安抽泣说:“他的伤口那么小,那时候我看见了,我明明看见了。要是那时候在意一点,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一切?是不是做点什么,就不会让他死得那样痛苦了?”
安安悲伤地抓住自己两侧的头发,将头埋得低低的,压抑许久的情绪奔涌而出,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掉落。
乔松清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错,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在感染中逃脱,他变成丧尸……是必然的事情。”
“可是……”
乔松清温声说:“而且你很勇敢,因为你,才能及时救下同伴,不是吗?他当初帮你疗伤,后来你也和他一样,保护了同伴,他怎么会失望呢?他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安安抹了抹泪,“他真的不会怪我吗?我看到了伤口,那时候是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那样痛苦,我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不会怪你的。”
言榭开口,认真地看着她。
“就像之前我们在公交车上相遇,那时候你身体很不舒服,我们看了都很难受。却不没办法做任何的事情帮助你,因为有些东西,我们虽然看见了,但是也改变不了。”
“何况,你的痛苦并不是我们造成的,哪怕难受,也只能感同身受。我们不需要将这样的痛苦也强加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和你一样痛苦,来试图去消除内心的难受,找到平衡。”
言榭:“我们看见苦难,却不能将苦难的因果归结在自己身上,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安安停止哭泣,怔怔地看着他。
似乎有一双温柔的手,在她布满阴霾的天空轻轻一拨,所有的痛苦烟消云散,天晴了。
车队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慢慢减缓速度。
穿过一道往下的隧道,他们终于抵达了末日的医疗中心。
他们的到来赢得了大家的欢迎,毕竟是跟着口粮过来的人,大家都觉得他们很有喜气,笑吟吟地接待他们。
乔松清一下车就没影了,很放心地扔下了他们,可能是为了去处理物资的事情。
大家听说言榭要找首领后,马不停蹄地要带他们去。
“就在前面呢,瞧,我们老大又在开会了。”
“哈哈哈哈,老大人超级好,每次都能说得我热血沸腾。”
“你们肯定也会喜欢他的,我们很多人都是奔着老大来到这里的。”
走入一间很大的房子,有人站在高台上,挥舞着手臂。
“只要我们团结互助,我们会胜利的!”
下面的人欢呼起来,纷纷随着他的声音高喊。
听到台上那人的声音,路辞桑抬起头,凝眸看了过去。
言榭:“怎么了?”
路辞桑注视着台上发言的人,摇摇头,“没什么,或许是我看错了,感觉有点熟悉。”
言榭疑惑地看向那人。
难道是路上曾经遇到的人?
可惜小虫子对面孔的记忆并不算好,没有认出来。
会议后,听说有新人特意过来找他,首领立刻带着手下走过来迎接。
“你们好,我是青陆,这个基地的管理人。”
青陆看着站在中间的言榭,非常热情地朝他伸出手,友好地笑着。
言榭记得握手是这个世界的礼仪,便立刻伸出手。
青陆迎过去,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