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辞桑认真地看着那块匾额。
它上面的字体飘逸,很是漂亮,有点眼熟,他似乎见过这样的字体。
他蹙了蹙眉,不……是很熟悉。
像是曾经看过很多次字体,曾日日夜夜看着它们入睡。
他一向记性很好,虽称不上过目不忘,但至少能记住观天阁内上千份文书而无疏漏。
为什么此刻,却连一点点都想不起来了呢?
神树下,还有一个石刻的棋盘,它周围摆放着四只小石块,勉强能当凳子。
这棋盘像是初学者所做,很粗糙,但也还算完整。
言榭坐在其中一块石凳上,好奇地琢磨着棋牌,将两旁摆放的黑白颗粒拿起来观察。
“这是围棋的棋子,是某些世界里盛行的游戏,被下界的人带回天宫,之后广为流传。玩法并不难,我教你吧。”
路辞桑在言榭对面坐下,细细地讲解围棋的规则。
言榭认真听着,似懂非懂,挽起袖子,犹豫再三后下了一子。
路辞桑没有欺负新手的打算,配合着他悠悠地下着。
棋盘上的黑白二子如影随形,像是争斗,又似缠绵……
最后小新手还是落了下风,不慎将自己的气堵死了,再这样下去,他必输无疑。
就算是在新奇玩意上,这样轻而易举地输掉也是很没有面子的。
言榭突兀地抬眼,惊讶地看向路辞桑的身后,仿佛见到什么吓人的东西,“那是……”
在路辞桑转头的一瞬,言榭衣袍轻摆间,一颗白色棋子已经被他藏入手中。
他淡定自若地放下了自己的黑子,轻咳了声,“啊……看错了。”
困惑的路辞桑将视线收回,瞥了眼故作镇定的小虫子,续而望向棋盘。
几秒后。
路辞桑:“……”
“怎么了呀?”见路辞桑呆住,言榭很主动地问道。
还好意思问?
路辞桑无奈笑着,指尖轻轻敲了棋盘边缘一下,“我可没说过可以偷偷拿棋子。”
棋桌上有法力一晃而过,言榭再仔细看时,竟发现那个被拿走的空位上,又有了颗棋子。
他惊讶地打开手,才知道自己抓着的白子凭空消失了。
“哇,好厉害。”
他下意识赞叹,“将军你怎么做到的?”
“别转移话题,这局是你输了。”
“哼。”
小虫自觉丢脸地站了起来,嘟囔说:“明明你也没有说不可以拿,都是各凭本事。”
这个强词夺理的坏虫子。
路辞桑在心里默默决定,罚他下回少吃一块点心。
小坏虫赌气地自顾自在附近转一圈,又快步跑了回来。
“将军将军,你看外面,有好多……呃,不知是什么东西过来了!”
悯台之外,正有一大群生物朝这边围拢过来。
它们摩拳擦掌,来势汹汹。
“这是……”
路辞桑向言榭介绍说:“小草精。”
小草精?
言榭眨眨眼睛,怎么都圆滚滚的、黄黄的、形状各有不同,有点像……土豆?
土豆们大叫了起来。
“该死的侍树!竟偷偷摘走老大的假发,让老大颜面无存!”
“呜呜呜,老大这么难才种出了褐色的硬朗发质,就这样被拔光了,实在是太可怜了。”
“这会我们非得抓他回去,好好算一账。”
“没错,来决斗吧。公平起见,我们都不使用武器!”
随着话音落下,它们都松开了手,铲子掉落的声音稀里哗啦乱作一团。
言榭看呆了。
这算哪门子的公平,以多欺少就完全不提了吗?
“侍树,你这回死定了。”
有一只较为巨大的黄色土豆站了出来,这应该就是土豆群的老大。
老大凶巴巴地远远伸出短小的手指了过来,指尖在掌司身上顿了顿,忽觉不对,又移向言榭,停了几秒,又移向掌司,最后左右摇摆起来。
手下们随着他的动作,把头都转得眼花缭乱。
“老大,老大,你到底指的谁啊?”
“是啊,侍树到底站在哪里?我好像眼花哩,看人都重影了。”
“老大我好晕,我先睡了。”它说完就趴在地上就变作了一株小草。
“我怎么知道。”老大愤愤地收回了手。
“谁会在睡觉的时候睁着眼睛啊!”
它们一族的小妖成天住在泥土中,勤勤恳恳地为天宫种草,很少出来活动,它们不仅眼神不太好,记忆也差。
根本不清楚那个叫侍树的坏人具体长什么样。
老大吼道:“总之,我的头发就在这里!”
言榭想起来在那个鸟窝里曾见过的干枯草屑。
不由惊叹,这天宫人的感应能力原来真不是胡说八道的啊,竟连脱落的头发丝都能感知,土豆老大种的草说不定还真是青陆拿的。
“所以,他们究竟是不是侍树啊?”
小妖怪们压低嗓门窃窃私语,却还是很大声。
言榭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怎么办?老大丢脸的事情岂不是又被更多人知道了?”
“都杀了吧!不能让我们老大头发被偷的事情传出去。”
言榭:“……”
有土豆要杀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