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辞桑毕竟是观天阁内任职已久的文官,分析资料总结重点的能力很强,不多时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个小贩所摆放售卖的商品都是假的,甚至连那三张桌子也是,全部是由最新的全息投影实体化技术创造出来,在他人的眼镜显示下,便和真实没有区别,唯一的缺憾是不能触碰。
只要触碰,就能立刻被察觉这些东西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假造这些东西的目的,也并非售卖骗钱这样简单,而是藏着打劫钱财的坏心思。
他制作了一个有病毒的收款码,只要受害者扫了,就会自动付款,将账户里面的所有钱都转到他的名下。
也难为他为了计划的顺利,尽职尽责地搬弄着空气表演这么久。
可惜,他运气实在不好。
偏偏骗了个穷人,还偏偏硬气地拿刀威胁了监管者。
路辞桑的眼镜内,系统已经自动识别了事故的讯息,编辑成一段视频,并放大“审判”按钮,标红。
仿佛在无声地大喊着:点这里!!
点击之后,这段视频便盖上了监管者独属的金印,被发到了眼镜平台上。
经过数据的计算,精准地在几分钟内,推送给此时正在附近的所有人,随着热度的上涨,或许还会推送到更多人的眼镜内。
有离这里很近的人立刻抓住商机,开始直播现场情况,并翻译着监管者发出的视频,开始推断事情的走向,大批周围的人涌入直播间,原地吃起瓜来。
“那个就是骗子吧?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竟然用付款码骗钱。”
“拉黑他,快拉黑他。”
“他的账号肯定很快就会被封了。”
“呵,活该,这样的人就是不配用直播。”
还一些人根据“附近的人”栏目,怀着好奇的心点入言榭的主页。
但由于他并不是被骗的主角,大家也对他主页内那些糟糕的视频毫无兴趣,于是大多数又立刻退了出去,也有少数人在他寥寥无几的视频下留言。
“主播还挺聪明的,不会被假贩子骗。”
“要不转行当打假主播吧?随便看了两个视频,你实在不是当美食博主的料啊。”
看到最新冒出来的评论,言榭摸了摸鼻子。
没有被骗,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这时,渐渐有人发出了疑惑。
“我怎么看不到被骗的人的直播账号啊。”
“是啊,在附近里面也没有。”
不知是谁最先反应了过来。
“那个人……是一个失语者!”
“真是晦气。”有人厌恶地说了句。
如火烧枯草,一窜十里,大家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嫌恶出来,都恨不得立刻离纪云柏远远的,不想接近他。
直播间内的人退得很快,几分钟后,事情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热度唰地消失了。
“抱……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纪云柏涨红了脸,似乎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很丢脸,“我想卖掉这把琴,换点钱带姐姐看一场烟花……哪怕只能买到一个也好。”
他攥了攥手,“没想到居然是个骗子。”
言榭看着他手里的琴,琴身已经有些老旧,残留着细微的划痕和被摸过很多次的痕迹,但很干净,显然被保养得很好,可见一向是被主人悉心保护着的。
他不由得好奇。
“这个琴对你来说很重要吧?烟花,是很难才能看到的东西吗?”
纪云柏点了点头,“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制造烟花了,因为烟花会有污染环境的风险,虽然没有严令禁止,但人们已经自发地举行了这么一场改变。如今所有人都看上了电子烟花。”
他抬了抬自己眼前的眼镜,笑得很悲伤,“毕竟有直播与弹幕之后,真的很方便。”
“现实的很多东西已经被彻底舍弃了,如今一个很小的烟花的价格就比黄金还贵。”他抬眼看向远处,“人们拥有了虚拟世界后,还有多少人摘下眼镜,用自己的眼睛再看看这个世界呢?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公园,没有了百货店,没有了书店,没有了公司,所有人都在直播……”
“往好听地说,这是一个大型的直播世界。”
他的嗓音染上鼻音的低哑,颤声说:“但其实,这是一个属于现实的……废墟。”
闻言,言榭抬起了早已被自己忽略的眼镜,第一次用肉眼去看这个世界,望着荒凉的街道,他一时间也有些怔愣。
相比起从眼镜中看到的那个无与伦比美丽的城市,如今的街道遍布尘土,落叶,已经不知道没有人打扫过了。
“在过分优越与超前的虚幻里,现实的条件其实并没有跟上,没有人会再去做扫地这样廉价的工作,但是也没有眼镜里那样智能的机器人。”
纪云柏轻轻一叹,“这个世界,很奇怪吧?”
“是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为直播的到来,感到庆幸与喜悦的。”
他好像很失落,轻轻擦着手里的琴,“怎么办……没能买到烟花,下周末就是姐姐的生日,姐姐今年的心愿又要落空了。”
“你的琴卖给我们吧。”
言榭认真说:“三百赞是吗?”
“嗯。”纪云柏惊喜抬眼,激动地红了眼睛,将琴认认真真地拿布包好,递给言榭,“谢谢你们,我会记得你们的恩情的。”
待纪云柏走后。
言榭心虚地拉着路辞桑的衣摆,“将军……我们今天……可能可以不吃晚饭啦。”
路辞桑:“……”
路辞桑:“为什么?”
言榭掰着手指,“我将角色过去的账户里面,最后的一些钱提现了出来,也才刚好凑够三百赞……唔,其实还剩下了一点。”
路辞桑:“多少?”
言榭:“一个赞。”
路辞桑:“……”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奇怪的虫子。
还哪里会有虫子因为做好事,连饭钱都不给自己留的呢?
很好。
跟着虫子老大生存的第一天,便喝上了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