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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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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主英勇无畏、管理员自食其果的消息一出,大家都喊着大快人心,他们又成功拯救世界,阻止预言中的悲剧发生。

可他们没能高兴多久……

硝烟散尽之时,消息又发生了逆转。

当地的火被扑灭后,大家惊讶地发现,不仅仅有管理员在家里,一同被烧死的,还有他妻子长辈与无辜的孩童。

由于直播系统的封禁,管理员一家都对热搜的事情毫不知情,根本没能了解到朝他们逼近的危难。

而那些古怪的光和烟,也只是没有了直播系统无法打开地暖,太过寒冷之下,小孩一时间受不了,他们无奈地收拾出一些杂物烧了,勉强给孩子凑合着取暖造成的。

这或许对他们来说,是个格外冷的傍晚。

失去地暖,失去工作与生活来源,以及即将永远失去的直播权利。他们只能依偎在彼此身边取暖,或许忏悔着当初的过错,或许思考着艰苦的未来该如何活下去……

直到车辆忽然闯进来,机油被屋内的火迅速点燃,他们挣扎着求救无门。

爆炸无情地吞噬掉他们的温情与那艰苦的未来。

灾难解决了,灾难发生了。

大家被这个事情的变故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相信,没有人会在家人面前选择玉石俱焚,甚至连累到家人,难道炸弹的事情另有隐情?在炸弹没有燃爆之前,这样草率地定罪,是不是对管理员太残忍了。

预言里可从来没有提过,就是管理者造成的爆炸,就是他制作的炸弹……

“他们做这样的事情,不是也是在间接杀人?就没有人来管管吗?连监管者也管不了?”

言榭刷着热搜,越来越迷糊,忍不住问。

路辞桑摇摇头,“监管者为维系直播的秩序而存在,只负责处理直播中的违规者,但并不能惩罚那些群众,更不能去干预在现实中犯罪的人,毕竟他们不是执法人。”

言榭:“执法?”

路辞桑:“这个世界曾有过很完善的律法,人们也循规蹈矩,从前这里并不会有这样草菅人命的闹剧。”

“只是……直播系统中有记载,在预言家出现,带领着大家除去几个危险分子后。他们在躲避灾祸的同时,为了人类利益的最大化,也难免伤到一些人。”

“这在法律里是违法的,但为了救世的违法又具备一定合理性,大众团结起来极力反对惩罚预言家,反对律法对他生效。在此之后,这些为了救世而存在的动荡,虽然与律法冲突,也因大家的意愿而受到宽恕。”

“民心所向。慢慢地,律法在这个世界无法维持下去,便不再有效了,它无法约束到这个世界违法的人。世界的规则混乱不堪,连监管者的判决也没有统一的准则,所有人都借着直播为所欲为,甚至在现实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以预言家为天理,毕竟他手里的是未来。

为了更好的未来,又怎么会是死板的律法能说得算的呢。

可惜,他们没有想到,律法的丧失,也让这个世界越来越乱。

在未来抵达之前,他们首先陷入了自缚的灭亡之灾。

事件一再扩大,不少知名人物都出来发表意见,表达自己对这次事件的看法。

其中特别突出的是一位被尊称为“慈善家”的伟人。

据直播系统介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是个慈祥和蔼,无私行善的好人。历史记载提到,他曾多次出现在灾难发生地点,组织人员及提供财力物力,参与救援,事后还帮助被灾难殃及的人,给予他们必备的生活资助。

慈善家的丰功伟绩不仅如此,他也是全网唯一公开支持失语者的人,并表示会将直播所得的所有赞捐给失语者们。

在社会里大多数人都排斥厌恶失语者的环境下,有人敢大大方方地说自己站在失语者那边,说大家应该一视同仁,不要内讧,且身体力行地坚持长年无偿捐款帮助失语者,并号召大家多多关注失语者,在全世界开展募捐活动。

这样的人,哪怕和失语者扯上联系,也没有人能真的对他产生敌意。

提到他的时候,大家也不由充满敬意地夸一句,真是个心怀大爱的好人啊。

这一次,他也亲自出面直播,为失语者发声。

“失语者的信息较诸位有很大的滞后性,我们面对失语者的时候,应该多关怀宽容……事发到如今的各方消息,我都认真看过了,我并不认为他就是预言里那个制作炸弹的人,我对他的死去感到遗憾。反思过后,我认为这个事件最主要的原因是预言,是表态模糊的预言误导了大家。”

慈善家满脸惋惜,“我们都应该悼念这个可怜的孩子,并究其根本,不能再让模糊不清的预言牵着我们前行,罪恶应该曝光在这个世界,预言家不应该只手遮天。”

他越说越悲伤,泪眼婆娑,用衣襟擦了擦泪水。

慈善家的视频得到大批粉丝和网友的赞同。

网络上的风向再次转变。

这会儿,大家又开始反思之前攻击罪人的行为太过,不应该这样不知轻重,而带头现场直播的一些跟风者,也被大家复盘时摘出来批判。毕竟涉及了几条人命,难以姑息,这些人被监管者处予永远不得直播及使用网络的处罚。

这是直播世界里最为严重的处罚。

主播大声哭喊着求饶,还是在千万人众目睽睽这下,沦为失语者。

路辞桑坐在桌前,在摊开的纸上写着笔记,一边对言榭说:“慈善家的话也有道理,你发现了吗?从这个事件的发生,直到现在,大家关注的重点已经不同了。”

“嗯。”言榭若有所思,“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注意女生死亡的原因了。她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是为什么去到楼顶,现在有关她的视频里,都是情绪激动作为解释,一带而过。”

直播系统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似乎所有的关注点,都能随着热搜的变化而变化,被热搜忽略的,就不会被大家想起来,不会再出现在大家的眼里。

这个世界,最自由,也最闭塞。

路辞桑:“从预言家的预言发出,大家完全被炸弹事件吸引,没有人会再关注过去微小的伤亡。而预言里模糊的字眼,刚刚好指向的地点,这么带有纵容意味的预言,我认为不是巧合。如果没有这则预言,或许爆炸并不会发生。”

言榭讶然地说:“预言家……是在引导犯罪?这难道就是他成为灾难源头的原因?”

路辞桑:“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言榭百思不得其解,“当初直播世界开始,不就是因为他帮助大家躲过灾祸,救了很多人吗?现在让大家杀人,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魔的转世,或许是过去残留的恶趣味吧。”路辞桑也不明白一只无恶不作的坏魔,转世后的脑壳里在想什么怪东西,随意地说了句后,便将写完的纸递给言榭。

“这是什么?”言榭看着纸张,上面线条凌乱,标着各种数字的纸,上面甚至还画着几个抽象的简笔画。

路辞桑:“我们后天出行的路线图。”

言榭懵住了,“嗯?”

“看这里,我们从这里出发。”路辞桑点了点言榭手里的纸,纸张的颤动传到了他的指尖,微微发痒。

位于左下方的角落 ,那里画着一个小屋子。

有了起点,总算是能看出一点头绪了,言榭努力辨认说:“唔……然后步行,步行800米,然后乘坐2号公交车,十五分钟后下车,朝东南方向步行一公里,乘坐92号公交车,半小时后下车,步行绕过稻田区,然后这个是……爬树?”

“是船。”路辞桑板着脸说。

“噢……”言榭无辜地眨眨眼睛。

这个像树叶一样的东西,哪里像船了嘛,而且……

“为什么现在外面这么冷还能开船?河里不会结冰吗?”

“不能开,会结冰。这只是标注一下往日的航道,确定方向,这段路我们也要走过去。之后我们还要转乘3趟公交车,然后再坐火车,之后还要步行一段路再去坐汽车然后再……之后再爬到两座山就到了。”路辞桑摊手,“所以,我们必须一大早就出发。”

在言榭二人准备出发去失语者部落的时候,纪云柏事件后续还引发了各派的争论,从全民救世如何正确开展到19号螺丝钉如何拌进汤面里,这都是存在已久的难题,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大家骂成一团。

几天后,这场混乱的战局,才悄无声息地褪去热潮,被铺天盖地的新热点覆盖。

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再也没被人提起过。

周末这天的黄昏后,满身风霜的二人踏着融融雪色,走在崎岖的山道上,这是他们路途的最后一段,只能依靠步行。

经过一天的路途疲惫,绕是经历过丧尸世界坐车特训的言榭,也很受不了。

如今还有走这么长的路,久久不到目的地,他像是终于打定了主意般,将自己陷入雪里的鞋子用最后的力气拔出来,然后就一屁股坐在石碑旁的路沿上,撒泼说:“我不走了!”

他起初见到雪能堆得这么厚,还觉得很新奇,一路上雀跃地跑在前面。

可过不了多久,他就像换了一条虫子,神色恹恹,足足老了几百岁,拖着沉重的步子,扭曲地在山道里横行,把身后的路辞桑看得哭笑不得。

此时路辞桑正在前面几米远的地方探路,一不留神间,身后的小虫子就没影了,他没作耽搁,立刻回头来找那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言榭托着腮,望到路辞桑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迈着稳稳的步子朝这里走来。

他今天穿得不算厚,轻薄的行装勾勒出精壮的腰,将那双大长腿衬得尤为突出。站在雪里的时候很显眼,雪与他的交汇线变得毛绒绒的,好看得有些模糊。

言榭抬手揉了揉眼。

“眼睛不舒服吗?别揉……”路辞桑拿下他的手,“上来,你闭着眼睛休息一会。”

路辞桑取下行囊,在他身前蹲下,携着微微寒气,挡住他面前刺眼的雪色。

“……不要。”言榭摇摇头。

他只能不太爱在雪里走,又不是虚弱地走不动路,堂堂虫王还要人背着走,传回族里不得被他们那群虫子笑死。

“为什么不要?”

“我自己走……等一会,再走。”

“真的?腿不疼吗?”

言榭说得格外坚定,“不疼,我一点都不累。”

对于他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路辞桑忍不住轻笑了声,“好。”

逗了逗累得生闷气的小虫子,他便走到石碑前,用手背擦去上面凝结的冰花。

那大概是先前的人留下的路标,很简陋地刻着失语者部落的大体方位。

路辞桑松了口气,“离这里不远,天黑前应该能到。”

失语者的部落和预估的地址有偏差,在离城镇更远的地方,因此又耽误了一些时间。天边已经有了变暗的迹象,雪里的山路本就难走,夜里更甚,若是再出现点什么野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将这家伙安全带回去。

他们稍稍歇了片刻后,就再次朝失语者部落方向出发。

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前,他们终于看到片亮着微光的房屋。

从高处看下去,它们就像一块块冷寂的石头,成团地簇拥着坐落在雪里,矮小又凌乱,与宁静的山谷融为一体。

贫瘠的村落很简陋,走到跟前的那一瞬间,让人生出一种不是处于同一个星球的错觉。

这里与外面繁华的城市差异太大了,过往这个时候,从家里的窗口望出去,每家的窗户都透着温馨的暖光,四处皆是灯火通明的街景。

与这里唯一的相同之处,大抵是路上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或许眼镜系统也无法识别出这片是居民区,美化功能没自动打开,凸凹不平的砂石地面,开裂的柱子,缺口的外墙……狼狈又丑陋地袒露出来。

部落的人对言榭他们的到来没有什么反应,有人背着柴火,吭哧吭哧与二人擦肩而过,或许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在直播世界混乱的秩序下,一朝一夕之间就成为失语者,是很常见的事情,不时会有新人来到这里,加入他们的世界。

看大门的老叟麻木地朝里面招招手。

很快,一个齐肩短发的姑娘跑出来,大眼睛在他们身上绕了绕,似乎有些惊奇。言榭也好奇地看着她,这个小女孩很年轻,约莫才十七八岁,她是这么多部落里来往的人里面,唯一一个不那么死气沉沉的。

“你们好啊,我叫林期,喊我小期就好。”她招着手,引着他们往里面走,一边问:“你们怎么刚好在这么大雪天过来呢,路不好走吧?来到这里就都是一家人了,千万不要见外,负责分房子的阿叔还在做饭,先坐这里歇一会吧。”

言榭摆手谢过她的好意,说:“其实我们是过来找人的。”

“这样呀。”林期噗呲一笑,“难怪,我还纳闷呢。一般新人过来,哪里能见到心态这么好的,大多都一脸这样……”

她双手扯了扯脸皮,下拉着唇角,作出一副生无可恋的鬼脸来。

言榭被她逗笑了,本来拘谨的情绪也不由放松下来。

“你们要找谁啊?最近一段时间来的人有点多。”林期摸了摸下巴,又掐着手数了数,“脸几乎能眼熟了,但还不太能和名字对上号,你们说说看,说不定我有印象,不行我就带你们一个个认过去。”

言榭侧头和路辞桑对视一眼,收敛笑意,认真地说:“还不知她的名字,我们想找纪云柏的姐姐。”

“啊?是归烟姐……”林期有些意外,犹豫地看着他们,最后摇了摇头,“不行。最近纪姐心情不太好,如果你们是为了采访什么的话,很抱歉,我不能带你们去见她。”

为了在直播中赚到更多的赞,会有不少人为了提高播放量,丧失病狂地抓住任何一点机会,对着受害者重重复复采访,口不择言,完全不在乎这样的行为会给受害者带来二次伤害。

明白林期的顾虑,言榭将事情原委告诉她,解释来意。

林期思考了一会,“这样么……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喊纪姐过来。”

过了不久,纪归烟从某间房子钻出来,和言榭想象中的模样不同,她脸上虽然还略有疲态,脸色却比之前视频里看到的好很多。她重新扎好凌乱的头发,扭头朝林期说:“粥已经做好了,喊大家过来吃饭吧。”

“好,我去帮阿叔盛粥。”林期一溜烟地跑了。

纪归烟抬起手背擦擦额角的汗,朝言榭二人点了点头,“你们好,听小期说,你们有东西要给我。”

她的目光绕过他们,落在部落破破烂烂的木门外,有些纳闷,“怎么挑这样的日子来?若是过几天放晴了,路上的积雪少很多,好走一点……”

话未说完,她的目光蓦然落在言榭手上,那个被布认认真真包裹起来的东西,轮廓有些熟悉……

“这是?”

“这是他的琴。”

言榭摊开布料,将琴递给纪归烟。纪归烟不敢相信地看着那把熟悉的琴,眼底一红,颤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前不久我们和他见过一面,那天他想用琴去换些烟花,作为你的生日礼物。后来知道了他的事情……我们觉得,这可能是他很珍贵的东西,想交还给你。”

听着言榭的话,一直不见悲容的她,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思念,卸下苦苦支撑的盔甲,看着琴泣不成声。

“小柏……是小柏的……”

在心如刀割的痛苦中,她拥着怀里的琴,像是拿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谢谢你们,这对我很重要。他走得太忽然,连一点特别的东西都没能留下来。”

她将沾着炭灰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不舍地抚摸那古旧的琴身,声音沙哑地说:“他过去一直很宝贝这把琴,其实,我哪里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切去换他回来。他还这样年轻,却因为大家无端的猜疑,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他们的议论中。”

她攥着拳,神情悲伤而愤慨,“直播……这个只能听见直播呼声的世界,到底还要折磨我们多久?”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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