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小北后,言榭合上门,安静的家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从前总觉得这个地方太小了,和过去的所有居所比起来都狭窄。
两个人居住就像彼此的影子般,转头就能看见对方。
时常见着的人,忽然不见,就猛地觉得整个家变大起来。
言榭回到桌前,看着还没有完工的蛋糕,有些无措,酸涩如泉水在他心头卷起,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他摸了摸微痒的鼻尖,哼了一声。
走就走,不吃就不吃。
说不定就是将军在外面认识其他的监管者,找到吃饭伙伴了,这也正常。
就像在过去虫族时,也有很多人陪他吃饭的。
就算将军不在,长老啊,东屋虫还有西屋虫啊,都会陪他吃饭,大家热热闹闹的,总是很有趣。
言榭闷闷不乐地想着,收拾起做蛋糕后狼藉的厨房,低头间,一滴泪“啪嗒”地掉到了洗碗槽中。
厨房的灯凄冷地落在地上,他已经不在虫族。
不会再有别人了。
“汪汪汪!”小狗嗷嗷地冲过来摇着尾巴,蹭他的小腿。
言榭蹲下身,“小瓜,你怎么长这么快?”
本来瘦削的小狗在精心喂养下,全身的肉都丰腴起来,毛发又蓬松顺滑,像个毛绒大皮球。
言榭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又瞧了眼它黑漆漆的爪子,想了想,将它拽进浴室里。
“嗷嗷嗷!”
随着水声哗啦,浴室中展开一场虫狗大战。言榭没什么经验,被撒欢甩水的小瓜溅得全身都湿透了,后面千辛万苦才按住这个炮弹般的小玩意,帮它洗干净了黑爪子。
将小瓜洗干净后,言榭也累得够呛的,洗澡换完衣服,也不想开灯去看清那刺目的空旷,就这样踩着窗外透进来的红光来到厨房。他有些口渴,想找些喝的,却发现杯子里的水已经空了。
想起不久前公司寄过来的贺礼有水,他便翻了瓶出来。
味道很奇怪,难不成这个世界的饮料也是预制水,所以这么难喝?
路辞桑出门后两分钟不到就后悔了,天色已黑,这个时间点让言榭一个人出去太不安全,左右是不能被发现而已,他可以其实悄悄跟过去。
可等他兜回楼下,却见到房内的窗都一片漆黑。
难言的酸涩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言榭已经跟他们走了吗?
夜里的街道冷寂空旷,远处高楼上的霓虹闪烁,大屏上播放着第八款泡面的无死角大图,异彩纷呈的光影散得很远,将千米外的玻璃窗都渡上层微红的光。
不知在楼下站了多久,路辞桑突兀地想起这个星球喜爱预制菜,哪怕是宴会,也无非是些珍贵的泡面罐头。
那只挑食的小虫子会吃不惯吧?
而正好,他知道不远处有一家失语者经营的农舍,有卖饲养的家禽菜肴,但并不参与直播系统派送服务,只能到店购买,不如……
入夜,路辞桑提着东西推开房门。
房间内仍是乌黑一片,难道还没回来吗?
都这样晚了……
他盘算着要不要去小北宴会找言榭,入门的瞬间,却忽然被一扑。后背“哐”地撞在坚硬的木板上,来人强硬地将他压门后,路辞桑一愣,手里的东西也掉到地上。
怀里的家伙染着淡淡酒气,炸毛地看着他,“终于舍得回来了?”
路辞桑:“……”
怎么还喝酒了?
他担忧地看向他,却见那家伙恶狠狠地说:“我要**你。”
路辞桑:“……”
路辞桑:“!!!”
看他表情不对,言榭迷迷糊糊地拧紧眉头,“你不是说是骂人的话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很享受。”
路辞桑:“……”
我,没有。
闻到若隐若现的香气,言榭低头看向落在地上的袋子,他蹲下查看,神情略微清明了些,“是烤鸡?你……不是出去吃饭了吗?为什么还带吃的回来?”
路辞桑张口结舌。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哪里有心情吃东西呢,离开的每分每秒言榭都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冒出来,他借买东西的理由在外面耽搁了半天,像存心躲着什么似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都知道虫子要和别人过生日,不出意外肯定是吃饱了的,但是……
“但是,我担心你还会肚子饿……”
他声音微哑,捏起了指尖。
话音落下那刻,他忽地心头发紧,很害怕听见言榭说自己已经和别人一起吃饱了,还玩得很开心,哪里还吃得下这些东西,他做的都是无用功。
胡思乱想中,忽然被拉住了手,言榭借力站起身,问:“那将军……再陪我吃一顿,好不好?”
他没有讽刺他。
没有瞧不起饱腹时多余的东西。
还要和自己一起吃。
路辞桑忽然感觉自己太过于小气了,过去在虫族时,言榭就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大家都很喜欢他。
他像是天生拥有无穷的亲和力,能让所有人都喜爱。
他或许不应该趁着他处于下风,没有反抗的能力,就这样限制他,他本就是自由的。
究其根本,言榭什么都不懂,在他眼里,自己和别人也没有多大区别。
或许,不过是一个比较好的下属而已。
随口承诺了什么又怎么样,画了饼就忘又怎么样。
他们之前那些复杂的感情与情绪,都只存在于他一人的挣扎。
心知肚明,却又一次次重蹈覆辙地踏入迷途。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执着些什么,或许就如同千万被言榭吸引的人一样,趋之若鹜而已。
跟随言榭来到餐桌旁,房间很黑,什么都看不太清楚。
路辞桑本想去开灯,却被言榭按住,推坐到座位上。
“借个火,将军。”
言榭弯下腰,将蜡烛凑到他手间。
或许因为喝了酒,言榭把控不好距离,低垂的睫毛几乎扫在路辞桑脸庞。他喉结微滚,也没多想,就自觉当了对方的打火机,用法力将蜡烛点燃。
言榭用小蜡烛点燃桌面上的红烛,在一瞬间亮起来的灯光下,满桌的饭菜都被照得很温馨,蛋糕被摆在他面前,言榭将小蜡烛插在蛋糕上,似乎很满意。
路辞桑迟疑了片刻,不解地看向他,“你们……没有吃吗?”
福至心灵,他下意识开口:
“他……不喜欢绿茶味的蛋糕?”
“……你们。”言榭念着这两个词,俯身靠近路辞桑,“这里只有我们。”
讲清楚事情的始末后,路辞桑才明白自己误会了什么,心底的酸楚还没有完全消散,又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顷刻击溃所有的防线。
难以理智的情悸占据了整个大脑,他略是沙哑地开口:“对不起,所以……你做这些都是因为,你以为明天是我的生日?”
电光一闪,言榭猛地醒悟过来,将军不可能一出生就这么大。
他也和自己一样,曾经沉睡了很多年,在听见族人需求的呼唤下,才睁开双眼来到世间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这并不能算是生于那天,就像自己也不是一岁的幼虫同个道理,言榭深深吸了口气。
远处的大屏换上新的图片,巨大的虚拟时钟悬挂于此,时针缓慢地往右边移动。随着房间内细微的“咔嗒”声响起,零点已至,言榭随念划掉眼镜的日历提醒。
二人静默良久,言榭抬手将两个杯子倒满饮料,才轻轻呢喃。
“……原来不是生日吗?”
言榭垂眸,再次抬起眼时,眼瞳被烛光照得很亮。
“没关系……”
他举杯与路辞桑的杯子一碰,发出碎冰般的轻响,他勾起抹清丽的笑。
“那么,祝我们第一次见面纪念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