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夏天不情不愿地答应。
他联想到穿越前那个深夜,江海也是被这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电话叫走的,然后命运的齿轮就这样碾过他,把他推到了这里。这次分开,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吧?
不安、不舍,还有说不出口的患得患失,像潮水一样漫过他,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夏天想得出神,手指轻轻攥了攥,又慢慢松开,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涂了指甲油,直到听到宁小雷尖叫一声:“哎!呜呜,都花了!”
他一低头,才发现指尖的紫色已经被蹭得乱七八糟:“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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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收工回到宾馆,夏天一个人瘫倒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
江海的行李都没带走,房间里还残存着他的香水味,但没有他帮夏天暖床,就算开着空调热风,夏天也觉得冷。
他伸手去摸江海前两天枕着的枕头,犹豫了一下,干脆抱过来当成抱枕。
反正江海也不会知道自己这么没出息。夏天把脸埋进去,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这几天只能一个人拍戏了,也不知道江海那边具体怎么样,他这样烦恼着、担忧着,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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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故人》故事的最后,战争胜利,东北解放,罗将言捧着唐铮的骨灰,将他洒在了上海和神户之间的大海上。
按照剧本的顺序,抛洒骨灰是电视剧第一集的第一场戏,但在实际拍摄里,却是夏天的杀青戏。
为了拍全景,剧组租了条船出海,还用上了无人机。
这时候的罗将言已经有四十岁了,为了贴近角色,造型要把夏天化老一些,还特意加了两道属于军人的伤疤,给他的脸上再增加几分沧桑感。
夏天站在甲板上,在刺眼的阳光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争取这个角色的那段日子还近在眼前,现在属于罗将言的路,他真的快要走完了。
这场戏这么特殊,江海还偏偏不在他身边,夏天已经习惯了有他陪伴的日子,冷不丁分开,心里真有些没底。
“夏老师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
海风吹拂着罗将言的脸颊,头发被吹得像蓬草般乱舞,飘摇无依。
他双手捧着唐铮的骨灰盒,抬头望向茫茫大海,这一头,是伤痕累累的故乡;那一头,是不堪回首的东京旧梦。
战争的伤痛和他的离去,让他再也不愿回忆青年时代。
他咬紧牙关,将骨灰盒垂在栏杆外面。
许久,手指始终没有松开。他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忽而又抬起臂弯,轻轻地,虔诚地,在骨灰盒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击溃了罗将言的心理防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爱他。
下一秒,像是怕自己反悔,他猛地一松手,骨灰盒应声坠入海中。
他踮脚向下望去,本能地伸手去够了一下,若不是盒子迅速下沉、消失在水面下,他差点又想把它捡回来。
罗将言察觉自己的动作,一怔,随后缓缓低头,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又仰头望天,苦笑了一下,眼眶是湿润的。
“卡。”彭益坤说,“过了。”
“恭喜罗团长杀青!”
“夏老师辛苦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祝贺,甲板上氛围很是热烈欢腾,就连袁川都走出船舱,不停地在鼓掌。
夏天笑着对四周鞠躬,头脑却晕乎乎的,思绪一半回到现实,另一半还滞留在角色里,仍然沉浸罗将言那种无法挽回的懊悔和悲痛中。
他仿佛快要溺水,周围的一切如海浪拍击他的壳,听也听不真切,只是闷闷的,一声又一声的巨响。
如果江海在身边,似乎一个拥抱就能彻底出戏,可他偏偏不在。
夏天更想哭了。
彭导从船舱里出门,笑容满面地快步向他走来。
“夏老师,您先别卸妆,先来跟导演拍个杀青合影吧。”花絮摄影师走过来招呼。
夏天闻声点头,深呼吸几次,尽量微笑着,逼着自己迅速出戏。
他有点懵懵的,等导演站定才想起来:诶?杀青花束呢?
“给你花。”
宁小雷蹦蹦跳跳跑过来,煞有介事地递过来一小束桔梗花。
“啊,谢谢小雷。”夏天接过一看,不禁笑出了声。
这花也太小了,像芭比娃娃手里拿的玩具。
他下意识四处张望,奇怪,平常杀青的花束不都大得夸张吗?可大家看起来都毫无异样,摄影师也开始倒数三二一,彷佛全都默认他要拿着这束小小花跟导演合影了。
好吧,夏天默默劝服了自己,今天剧组租船出海,大概不方便携带很大的花束。
可就在他收敛情绪、准备拍照时,彭益坤忽然笑了,笑得很爽朗:
“哈哈,云霄,大的在你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