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现在他的微博已经全归自己管了，上次反驳“精神分裂”，貌似也没出什么问题，夏天觉得未尝不可直接拆穿他父亲的伥鬼行径。

“八年没联络，这个节骨眼上，你倒想起来关心我了。”

夏天在手机上写好了这几个字，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一切无误之后，手指还是悬停在了发送键上空。

没发送。

他自己都看得出来，这语气一点都不理性，更多的是怨念。纵使当了再多独当一面的大人，面对父亲时，他还是会变成那个没人要的孩子。

电脑屏幕上，直播还在继续。

“感谢这几位网友、粉丝朋友送的花束。”夏文龙一直在念送礼物的名单，夏天认真地看了一下他，人不瘦，却显得很干枯，鬓角的白发和秃斑，连直播自带的美颜滤镜都挡不住。

夏天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把目光从那人衰老的脸上移开，环顾自己周围的一切：

他靠在江海家舒服的沙发里，暖气开得很热，萨摩耶乖乖地窝在他身旁，江海还在楼上的浴室里洗澡，他隐约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能安安稳稳地感受到爱人的存在。

他早就脱离那些噩梦一样的日子了，夏天想，就不能学学夏云霄，洒脱一点，彻底把混蛋父亲当空气吗？

说完“正事”，夏文龙又开始大打亲情牌，表情中还真露出了一点父亲对孩子该有的慈爱：

“其实我也非常怀念他小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多乖啊…现在网上流传的夏云霄童年照，那有些都不是他本人。哎，不过他这些年跟我联系得少，我这里照片也不多。”

他从相册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镜头前。

“来，给你们看看。”

夏天都记不清多久没看过这张照片了，那是七八岁的他，那时父母还没离婚，他左手和右手分别牵着爸爸妈妈，嘴里叼着一颗酒心糖，笑得很灿烂。

这一刻，夏天的心情像酒心糖掉进泔水里，恶心把他五脏六腑都揪到了一起——如果他爸只顾着泼脏水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拿出这种东西来煽情？如果从来没尝过家庭的温暖也就算了，偏偏他尝过一点点，少得可怜，却让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江海披着浴袍走出来，在二楼喊了他一句：“在干嘛？”

“哦，我在…”夏天发现自己心跳的极快，立刻把直播页面最小化，习惯性地想掩饰他的无措。

江海看得出他脸上那种纠结的神色，却没多问，毛巾搭在脖子上，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快步下了楼坐到她身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道：“小天，又发生什么了？”

闻到熟悉的香味，夏天心头一热，他与他之间最不该藏着掖着。

“哎，”他决定放弃伪装，无奈地指指屏幕，“江海，你看。”

夏文龙上线直播不过十几分钟，弹幕都快打起来了：

【@：好家伙，连他爸都说他诽谤…

@：所以潜规则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算夏云霄真精神有问题，也不代表性侵一定是假的吧？

@：夏云霄怎么样先不说，但他这个爸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蹦跶这么欢，一看就是自己想当网红…】

江海默不作声地看夏文龙表演了一会，眉头紧锁地把毛巾扔到沙发上，揽住他的肩膀，让人往自己怀里靠靠。

夏天耸肩，嘴角勉强勾起一丝微笑：“你说，他怎么这样啊。”

江海叹气，把下巴抵在夏天额头上，垂眸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刚刚本来想发微博，”夏天低声说，“想了想，我又没发。该回应的，都回应过了，他弄这一出，还想给我扣个不孝顺的帽子，我无论怎么说，都是我理亏。”

江海默默地把夏天搂得很紧，他现在心里比夏天更乱。

刚刚洗澡的时候，他就开始担心：因为夏云霄现在的舆情，《奉天故人》后期制作完成后，会不会没有平台买单，想了想，他还特意发了消息询问彭导的意见。

彭益坤回复说：

“你不必担心。虽然现在这个阶段是多说多错，但等到该受到惩罚的人被定罪，一切水落石出，自然会有人站出来为云霄说话，到时候都不用任何人帮他发声，他会被捧得很高很高。”

“虽然在这之前，这段路可能会很难走。”

的确难走。

下一部戏还没着落，就连之前踏破门槛的综艺邀约都没动静，那些原来热络联系的小导演、制片人，全都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从裸照被曝光以来，就只有几个真心朋友给夏天发过信息，以至于他收到《奉天故人》的副导演小冯的消息时，感到有些意外。

“夏老师，是这样，团队不是一直有为每部作品拍摄纪录片的习惯吗？除了团队的创作心得之外，演员本人经历、跟角色的共鸣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彭导的意思是，《奉天故人》的幕后纪录片，可以先上线。我们打算最近就做演员采访的部分，过年之前，您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