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听。”崔昭将难言的情绪强压下去。
“我想老天眷顾我,”柳尧章笑了一下道:“前些日子,忽然收到一封信,让我去江府,我真的见到她了,她……她瘦了。”
“我求了父亲,和江伯爷续了婚约。这一次实在不想放手,我想……我想或许先前她对我并不了解,所以才不愿草率托付余生,这也是人之常情,可,可她因我而病,我当补偿她,而且,若是能在互相了解一段时间,她也未必不愿与我……”柳尧章说得激动。
“尧章……”崔昭出声打断他,“我想你要醒一醒。”
“见山兄!”柳尧章拧着眉,而后闭了闭眼,认输一般承认:
“我喜欢她。”
崔昭无言。
“我放不下她。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勉强成婚,勉强也没什么不好,我先娶她,再慢慢让她愿意。”
柳尧章自顾自说,崔昭再抬眸眼底已滚过一阵怒意。
柳尧章却无知无觉,他上前握着崔昭两臂,“我当你是朋友,见山兄,你是她先生,现在你也知道我的心意了,帮我说说好吗?”
崔昭将他抓着自己的手按下去。
“尧章……”
柳尧章急切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又要跟我讲仕途,可,我……我不在乎,我现在只想要她。”
“柳尧章!”崔昭一双黑眸亮了亮,忽地高声,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咬着牙道:“她不是个物件,轮不到你要与不要!”
柳尧章怔怔地看着崔昭。
“崔见山,你什么意思?”
“你喝酒喝得疯魔了,这些话我听过算数,如果你不想再让江姑娘受委屈,你刚才说的全给我放肚子里,别再说一个字。”
若是江伯爷知道自己的女儿从中设计悔婚,让江府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不知道要拿江持盈怎么样呢!
崔昭拍拍柳尧章的肩膀,语气软下来:“走吧尧章,带你醒醒酒。”
。
江持盈一路逃回刚回了宴会厅,就得到了一个骇人的消息。
明日,圣人驾临牡丹花会。
蒋氏两眉紧蹙如临大敌一般,原先只道是公主选人,怎么能想到圣人会来,宴席上其实已经议论纷纷,虽然圣人传话只是图新鲜寻常宴游,一应礼仪从简,可说归说,这些勋贵听话听音,即便是不着礼服,也是要隆重装扮一番的,估摸着有些今夜都要回去为此做准备了。
宴席散场得早,毕竟要为明日圣人来准备腾地方,所以下午便是游山。
公子们自成一拨前往从山路走,女眷们则是跟着鸣玉长公主沿着溪流逛,两拨人一直玩到晚间,在乐游原上的夜宴相聚。
江持盈心事沉沉,一直沉默地跟着,蒋氏看她规矩倒也欢喜,毕竟她这次来,可是为了选伴读来的,江持盈已经有婚约,自然是想让江喻盈入选,明日圣人来,江持盈要是就像现在这样乖巧,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一路上,江持盈想着午间在走廊上,崔昭说的那句话。
【你为何能来这花会,想必心中有数,去做你该做的事】
江持盈可以确定,这次能来花会,是崔先生的手笔,其次,崔昭和柳尧章意见不同,最后,江持盈还惦念着迟津,得找个机会问问先生,对常将军的事他知道多少。
江持盈一门心思盘算着,眼神就撞上前方不远处的人。
崔昭身长玉立,年岁长一些,在一众公子之间耀眼夺目,可惜先生向来严肃,那副板正的模样,让人只敢敬重,不敢违逆。
她正在这样出神地看着,冷不丁地,对上了崔昭的目光。
江持盈慌忙把眼挪开,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并没有离开,她又看回去一眼。
崔昭还是和刚才一样,视线穿过簇拥者玩乐的人群,定定地看着她。
江持盈哪里受得了这么被看着,往人群中躲了。
她畏惧崔昭,但又忍不住想看他,从前这样,现在也这样。
唉,先生啊先生,我不过是跟柳尧章私下说了两句话,这一下午都规规矩矩,有必要把我看得这么牢吗,你要是知道我在水寨还有六哥的事,不得跳起来……
不管怎么样,为了进宫的事,和迟津的事,还是要找机会见一见先生的。
江持盈的身影隐入人群,夜色里连轮廓都看不见,可崔昭还是定定地看着这个方向,直到一只手熟稔地挽进他的臂弯。
“崔舍人,这般走神,可是要自罚三杯酒哦!”
崔昭回头看见鸣玉公主举着琉璃杯,正在他身侧,如花美眷的面容正仰头看着他笑。
“崔舍人也真是,满腹经纶,怎么连一句诗也对不出?”旁边一公子笑道,随即众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崔昭本能地收回手臂,和鸣玉公主拉开些距离,这时,他忽地看到了江持盈。
不远处的灯火下,那张清澈的脸叫他移不开眼。
她与他只隔着七八张座席的距离,却恐怕是很难逾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