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怎么了？”

昭浔看过去，清舟的娘正在偷偷抹着眼泪。

“小恣，人各有命，若不是你当初那样做，她刚出生就要受到那样的毒手。”

昭浔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了刚刚那块眼熟的抹布，她下意识问到：

“做了什么？”

清舟娘坐下来擦擦眼泪，叹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昭浔。

昭浔在那个眼神中竟然看到了遗憾，还有似乎是一丝死寂。

“不，不瞒仙君说，我看到你，就想起了我的女儿。”

“若是她还活着，她应该也差不多和你一般大了。”

昭浔想到那锁婴塔中密密麻麻的婴灵，心中了然。

“也不知道有朝一日，我清恣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我的女儿。”

昭浔原以为她的女儿同样死在了锁婴塔，但是听这话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的女儿......”

祖母看着泣不成声的清恣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小恣曾经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是我那个不肖子亲手淹死的，我阻止未成，只能瞒着清恣，但是仍然被她知道了。”

“在她生了第二个女儿的时候，她谎称要亲自动手，我们二人配合，她最后将那个刚出生的女婴放在盆中，让她顺着河流漂走了。”

昭浔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了清恣。

“我无能啊，我没法保护我的女儿，我只希望那条河那么宽，能让我的女儿不要被猛兽吃掉，能够遇到一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啊。”

清恣说完痛哭流涕。

昭浔手脚发冷，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从前爷爷一遍又一遍给她讲的身世。

“你的父母一定是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让你落了水，他们以后会顺着河流来找你的。”

“谁说的，我们阿浔这么好，谁会在意脸上的疤呢，你的父母一定是很爱你的。”

“没关系，咱们村子离河还有一段距离，你父母一定是错过了，等爷爷攒够了钱，爷爷带着阿浔去找父母”

......

昭浔看着眼前的清恣，心中混乱不堪，她张了几次嘴，最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夫人，你的女儿身上可有什么记号，或者你留了什么东西想要纪念的吗？”

清恣仍然止不住的泪水，仿佛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与难过在此刻突然被打开了闸门。

她颤抖着嘴唇哽咽地说道：

“我担心他们发现，甚至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看她，但是，但是我给她起了名字，她跟着我的姓，应该叫做清浔。”

一瞬间如同雷击一般，昭浔定在了原地，刚刚的所有猜测都落了地。

清浔，清舟。

“爷爷说装我的盆子里面，有一个浔字，是他找街上的算命先生才知道怎么读的，他有让先生赐了一个昭字，给我起名叫昭浔。”

眼前的人是她的娘，是她的祖母，那日见到的清舟，是她的亲弟弟。

本该最亲近的人，造化之下，却只有这几日的几面之缘。

她想了念了十几年，甚至最后已经快要遗忘的人，原来也在这么远的地方一直在想着她。

善良聪敏勇敢的两个人，冒险为她拼出了一条生路。

徒留两边的遗憾与挣扎。

过了好久，昭浔冲着清恣张张嘴，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娘。”

同样的，她又转身面向祖母无声地唤道：

“祖母。”

她脑海中又浮现了清舟的模样。

只见了几面又险些起了冲突，根本没有心思去仔细看，此刻回想起来，清舟的模样在她脑海里竟然是模糊的，看不清他的长相，甚至记不起他的身高。

但是清舟那挺拔的身姿和正直不屈的样子却令她印象深刻。

娘和祖母将弟弟养得很好。

有些人不顾血缘亲情，为了一己私欲痛下杀手。

有的人在困境中仍然尽己所能培养孩子正直善良。

她们也会将我养得很好。

她们买的桂花糕有舟儿的，也有我的。

再次抬头看向清恣和祖母的时候，昭浔惊觉她们的样子竟然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擦擦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满脸泪水。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不，也是意料之中。

“小仙君，你没事吧？”

小菁关心地问道。

昭浔笑着摇摇头，却不停地擦着泪水。

她不想记不起她们的样子，就像对清舟一样。

她只是想看清她们。

若不是眼下该有多好，若是她能长命百岁，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