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雁忙道:“你看看谁来了?”
趁窗扇没夹着鼻子,他赶紧让开,露出陈蝉,翠羽顿时高兴得忘乎所以,拉开门,把人热络地拽进来:“可把公子你给盼来了。”
“翠姐,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自那之后妾已不再服用五|石散,近来好了许多。”翠羽抿唇痴笑,忽然反应过来,一早起来收拾,还没有烧水,赶紧架了个小泥炉要给他煮茶:“你先坐。”说着还抓了路过的龟公,让他去厨房端一些茶点,自己要吃。
陈蝉感到诧异,看看翠羽又看看游方雁,欲言又止。
“别客气,他们不敢说什么,妾将赎身从良,就要离开这里,再不用受老妈妈的气!只是不要让老妈妈抓个现行就行。”翠羽喜上眉梢,整个人容光焕发:“哎哟,这好事接二连三,托公子的福。”
游方雁小声告诉陈蝉,不久前有个商人途经此地,算八字的说她两相合,于是承诺给翠羽赎身,娶她填房,人岁数是大些,但后半辈子至少有了依靠有了根。
陈蝉摇头:“这怎么成了我的功劳?”
“您可是福星来的,所以妾叫雁子一定请您来见一见,”翠羽说到情切,还要放下手头的活,给他磕头,“妾替兖州的孤儿们感谢您。”
吓得陈蝉霍然起身,将她扶住:“使不得。”
翠羽反握住他的手,红了眼睛:“妾打小便失了怙恃,愁红姊姊亦是孤儿,就连雁子也……妾是知道孤儿寡母的苦的,没有活路,舍了命也就算了,就怕像妾一样,不干不净,生不如死。”
“什么不干不净,你也是活得堂堂正正一人,若不是你,我们或许大计难成,但有了你,才事半功倍。”
“您打趣了,以前怎么没遇到公子这样的妙人。”翠羽擦了擦眼,因这番话,渐渐收住伤心。
游方雁瞪着她,像在责问她老牛吃嫩草,调戏人家正经君子。
翠羽忙解释:“是妾说笑了,公子也不像会来风尘之地的人,您就如神仙妃子,怎么能沾染凡俗呢。”她掩嘴笑,又问:“怪妾还心想,从没在兖州见过哪位姓陈的公子是这般人物!”
游方雁似乎也愣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和郑筠还有樊超盘算兖州的贵胄乡绅时,确实没有一家姓陈的,不由侧目。
陈蝉淡淡道:“在下是年前才随家兄客居于此。”
游方雁了然,以口型问:“可是为了那金矿?”
陈蝉顺势点头。
“那令兄?”
陈蝉脸色沉下去,叹道:“生死不知,都说怀璧其罪,不然我又为何被困于城中。”
话没说完,忽然传来激烈地拍门声,陈蝉和游方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门外的人大抵火烧眉毛,怕翠羽正睡着,大声喊她名字:“翠羽!翠羽!”
刚说别被抓现行,这老鸨就火急火燎来了。
小楼二层,以游方雁的本事,护着陈蝉从后窗走,不成问题,但此时跳窗,动静太大,翠羽转身把他们推到榻上,放下帘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正准备去开门,门被一脚踹开。
“起了啊,叫你怎不应,还没走呢,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老鸨去抓她的手,“先不说这个,你跟我来。”
正好刚才慌乱之中,发髻被帘子上的挂钩钩乱,她忙抓了两下头发掩饰:“怎么个事,妾还没有梳洗。”
“楼下来了客,看着不好惹,安排的几个雏都被赶了出来,你最知人解语,下去陪着说说话。”
老鸨当然不能说人家口味怪,看不上年轻稚嫩的,偏爱人老珠黄,只得拿好话搪塞,免得这小蹄子心存芥蒂,一会故意去砸招牌。
“可是妾已经……”
“算妈妈我请你帮忙,你要是应付得来,那日收到钱我再退你一些。”老鸨脸色不变道,“你这跟人一去,山高路远的,没个体己私房钱,往后发生点什么,不也没底气。”
“容妾收拾收拾。”
翠羽岁数不小,各色各样的男人都见过,知道老鸨说的是老实话,二话没说应了下来,只是这屋里还有两个大男人,总得安置好,目下她还算半个楼里的人,要等那男人拿着齐全的去籍文书来带她走,才算真尘埃落定,以防万一,总归不好让老鸨撞见私会。
何况人家陈公子,并非好色纨绔,游方雁又是商山的人,来青楼里兜一圈,传出去总归害了名声。
然而她撂下话后,老鸨非但没有识趣地退出去,反而大剌剌坐下来,拿起案几上的杯子把玩,东拉西扯闲话。
游方雁想起杯子还没收,一双锐利的眸子,分明要把丝帘给盯穿,这一个人用三个杯子,稍微多想,便会暴露。
不过老鸨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欧阳碧死后,除了那位误打误撞而来,要给她赎身的富商,几乎没什么人来鹄楼指名道姓点她,看来一朝树倒猢狲散,连丫头也轻慢起来,不给收拾。
不过这女人运气向来好得叫人眼红,军司马死于狎妓,她全身而退不说,又即将重获自由,到眼下还能遇到吃她那套的人。
嘿哟!
若是能把楼下的爷和姑娘伺候好,保不齐还能再帮自己捞一笔,要是得了青睐,两家争人,自己还能坐地起价。
老鸨打着小算盘,冲妆镜前的翠羽说:“往昔是谁给你端茶送水的,该罚!这茶都凉了!”
翠羽哂笑一声,强自镇定地梳头:“是哪家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