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过神时,秦乐知手上的烟花棒已经开始泛起火星,他伸手凑了过来,顺带点燃了孟非晚手里的那支。
“你猜。”秦乐知答。
又是这句。
因为蹲着的缘故,她的另外一只手搭在腿的两膝处,下巴也往那一搁,捏着烟花棒一转,心里的某个地方也突然明了。
两束光低低垂下,微弱得几乎要与尘埃融为一体,两个人却缩在属于他们的小天地里,贪婪地攫取彼此之间的光亮与温度。
“算了。”她喃喃道。
远处的烟火再盛大也与她无关了,此刻才是她所能拥有的所有。
所以再去追问为什么,也不重要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就在秦乐知身后不远处堆放的几个烟花盒,他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孟非晚决定不打算戳破秦乐知了。
可如果她知道今晚的事会给两人之后的关系发生怎样的改变,孟非晚一定会继续追问下去。
甚至会很后悔,拥有此刻。
*
孟非晚一整晚没睡。
确切的说,是抱着孟文的那本书看到了天亮。
当世间归于沉寂,所有的事物都将被黑暗吞没。
最后一根烟花棒熄灭后,孟非晚和秦乐知没有了待在一起的理由。
秦乐知像之前一样把她送回了家,到家门口时,她背过身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只觉得身后那道视线依旧落在自己的身上。
正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忽略秦乐知这般明晃晃的视线,却还是没办法忽略掉他的声音。
“这次来得急,没带糖,明天你来奶奶家,我补给你。”
谁跟你说我要糖了。
孟非晚把这句话这个往肚子里咽,终究是没说出口。
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她斜过身,眼神却不似心里那般波动,几缕头发因为低头的动作在脸上轻轻拂过,孟非晚才正眼看向秦乐知,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秦乐知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得像座静谧的雕像,时间也在这时悄然流逝。
直到孟非晚以为这个问题将要草草收场时,他开口了。
“没有。”
答案干脆得出乎孟非晚的意料。
孟非晚以为像秦乐知这样的人,不会缺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机遇,他只是缺个选择而已。
那么多条路摆在他的面前,他只需要选择走哪一条就好了。
“但如果有迫不及待想去做的那一刻,就立马去做。”
秦乐知的话终止了孟非晚那些莫须有的想法。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把你怎么想,放在第一位。”
“当然,我怎么想的也不重要,得看看你怎么想。”
想,想,想,想,想...
当孟非晚的眼神定格在书上的那个“想”字时,满脑子都是秦乐知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而当收到祝霞那封“新年快乐”的短信时,孟非晚也没想明白。
她点开收件箱,机械地打着字,同样回了句“新年快乐”,就关闭了手机屏幕,之后再有没有回复,孟非晚反而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把孟文的书合上,再次走进了那间书房,将它放回了书架原来的位置。
孟非晚拿起孟文书桌上生前用过的笔,就像拿起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可心底压着她的那块巨石像是在这一霎那,陡然消失了。
来电提示音隔着书房从客厅传过来时,她把那支笔无意识地揣进了口袋,随之把门带到了身后。
看到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时,孟非晚也没挂断,就像按下秦乐知打来的第一通电话那样,按下了接听。
另一头先是鼓捣了好一阵,没有说话,她只隐隐约约捕捉到几声“喂”的动静,却始终听不太真切,直到听到“乐知”这个称呼,孟非晚才意识到是秦乐知奶奶的来电,正张了张嘴打算出声。
“喂?”
熟悉的语气透过另一端直穿耳膜,孟非晚被吓得半天没开口说话,捂着手机拿开长长的一段距离。
再放回耳朵的时候,奶奶的声音混杂着秦乐知的动静,她终于开口了。
“奶奶,我在,怎么了?”
“哎!我听到小晚的声儿!把电话先给我!”
又是一阵捣鼓,这次奶奶的声音比刚开始更清晰了。
奶奶不停地“小晚”的叫着,孟非晚从“新年快乐”说到“身体健康”,也没见老人家有要挂断的趋势。
一直到听到奶奶问“要不要来我们家和我们一起过年”的时候,孟非晚突然就沉默了。
奶奶像是以为电话又出了问题,把秦乐知再次喊了过来。
孟非晚赶忙抢着回答。
“不用了奶奶,太麻烦了...”
可她话都没说完,就被一句玩趣的话打断了——
“我不是奶奶。”
孟非晚呼吸一滞。
“但你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叫我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