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淡淡,听不出愠怒,也听不出其他情绪。被人感敬的诚实暴露了他的龌龊。唐海生出悔意,只能寄希望使人头疼的酒水能发挥出惊人的酒劲,让女人今夜的记忆彻底断片。
“走吧。”宁薇俯腰欲拾。
唐海抢先一步弯身,一一拾起地下零散的易拉罐,包括高跟鞋旁侧的最后一罐。
他直起腰。宁薇扯过便利袋,从他怀中把奇形怪状的酒罐一一捏过来,丢入袋中。
鼻腔钻入丝丝缕缕的气味:酸甜的果香、微醺的酒气、若有似无的女香、惯闻的男士香水……
风贴着地吹,吹动唐海发硬的牛仔裤管,吹起女人奢软的裙踝,气息吹散,影子也要被风吹散。
宁薇打开车门,袋子丢后座,人也紧跟着钻入汽车。
唐海望了眼天色,坐进主驾。
“去酒店吗?”他看着后视镜,试探上一回的目的地。
后座的女人靠着椅背,眸羽微阖,想来最后一罐酒水急速,她的眉心化不开似的拧蹙着。闻他询问,饱满的嘴唇抿出轻轻的“嗯”音。
得到点首。唐海发动汽车,几乎有些急切地驶出这条刷着土黄色墙体的昏朦街道。左转弯,黑色车身擦过街角的咖啡店,灯箱的暖光从深色的车窗玻璃一褪而远。
“去宁大。”
后座忽而更换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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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生从北园图书馆回宿舍楼的路上,遥遥看见室友张春雷坐在路边发呆。在他身侧一米外的树下长椅一对情侣正风中相偎。
他步履不停,越过三三两两校内漫步的同学,本无意停脚,不想张春雷开口叫住他。
“生哥。”
陈靖生回身见素来生龙活虎的室友眼下一脸无精打采,头顶绿阴摇曳,仿佛曾掉落一个鸟窝,正被他这位室友的脑袋接住。
有男学生骑车从身边掠过,迎着风,放声歌唱。张春雷半死不活投去一眼,对此种精神面貌陌生而熟悉。
“你怎么了。”陈靖生毫无起伏地问。
张春雷同毫无起伏地回:“我刚在操场边吃了六块不同口味的巧克力。男女同学很多,风太过自由,我就换到了这里……”说时他幽幽一眼身旁,“待会儿我可能要重新找寻一个容身之地。”
见他左言右语不切正题,陈靖生转肩要走。张春雷原还要铺垫,见人如此缺乏耐心,当下也只得放弃曲折婉转的心。
“今天上午我们在商场遇见薇薇姐了……”
陈靖生身形一顿,不由拧眉。
张春雷手掌托腮,“她请我们吃了大餐。后来姐姐有事,临走前还请我们吃冰淇淋。”
“我的是鱼子酱巧克力加草莓加开心果,三个球,蛋筒上满满一层巧克力酱和榛子碎……”
陈靖生耐着性子等他把三个球的冰淇淋“吃”完。
“后来姜和寯哥去了洗手间,我面前走来一对情侣。女朋友想吃冰淇淋,男朋友说你不是要减肥?吃这个容易胖,而且吃凉的不好。女朋友说男朋友就是嫌冰淇淋贵舍不得给她买。男朋友说女朋友无理取闹,她现在控制不住嘴,过会吃完一定会后悔,一定会立刻觉得自己胖了,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指定要看他不顺眼进而将一切怪到他的头上。怪他为什么不阻止她。”
“他们说着说着吵了起来。我伸脖子去凑热闹,结果女生因为太生气,一转头看见还有个人看她而且手中还吃着三个球的冰淇淋。气死了。伸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春雷是无波无澜的陈述性语气,仿佛话中挨了耳光的并不是他。然而陈靖生看他一副哀哀提不起精神气的模样也知室友的天真心灵受到了创伤。
“我就是爱看些热闹。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我瞅见还要听半天呢。”
隔壁树下情侣无意中听了一耳,想来触及男女恋爱过程的共同话题,二人忍不住当场听人论己起来。
“生哥,你被女生打过吗?”
张春雷想寻求些许安慰。他认为照他室友的踏船玩法惹出巴掌是迟早的事。长得再帅气也有一张脸。
这话似一点火星,燎上陈靖生的脸,刺刺的疼。
“没有。”他否认。
“那你很幸运。”张春雷掏出裤兜里贴住大腿震动的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
陈靖生从他投上来的眼神中意识到什么,果然,下刻听他语气作怪地对着那头称唤“姐姐”。
“生哥?生哥在我跟前呢。是呢!哦,让他去校门口吗?行,我转告他。生哥,姐姐让你去校门口。”张春雷拿开电话。
陈靖生转身。
他冲人背影叫:“生哥,你走错方向了。去校门口往这边!秘密?什么秘密啊,生哥能有什么秘密?姐姐咱俩交换呗,你告诉我——”
手机被人强势夺去。
张春雷举着空空荡荡的右手,懵懵懂懂地抬眼。
陈靖生看也不看,直接掐断通话。张春雷接住丢怀的手机,望着走上正确道路的室友,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容。
长椅情侣你来我往已经擦出争吵的火花,在“你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你就是无理取闹!你竟然说我无理取闹?!”的火声中,张春雷仓皇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