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她了?”杨钧儒看见她,把她拉到一旁无人的阴影处。
许慈不反抗任由他施为。
“跟踪代驾师傅?许慈,你可真能耐!我不知道的前女友住址,你转脸跟车跟了出来。行!你要见她,你要她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和我杨钧儒只做陌路人?!有意思?你觉得这样有意思?我分明说得清楚我和她已经分了手!我他妈和她只能是分手关系!”
杨钧儒有些激怒,声量失了控制,争吵的架势引来过路学生的频频打量。
许慈把脸别过一边,面向黑暗,不争气的扑簌簌落下眼泪。
杨钧儒看见她哭,先是有点不忍,突然觉得烦了:“你又忘记我的话。我无数回跟你说过,你心里想什么,怎么想,你嘴里得说出来。你不声不响,我从你的眼泪里能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许慈吸一吸鼻子,抬手抹眼泪。一只手抹不尽,又抬起另一只。杨钧儒以为方才的话她听了进去,正等着她好好说话,没想到,人一转身,竟是走了。
他立时生出几分恼。起初没打算追,隔了几秒,回过头去看,对方毫无回首之意。他原地忍了忍,终是皱着眉毛,几个大步赶上去,把人路灯下拽住。
“我好容易回来陪你过周末,你就给我这副态度?”
许慈要挣开被他攥住的手。
杨钧儒一把扯她到近前:“行了我看出来了。”他缓下声气,“那天晚上,那种时候……我不该丢下你。”
许慈被他道中心中疙瘩,更恼地挣开他。挣了,却也不走,只侧过脸,不看他。
杨钧儒把手搁在她头发上,有些哄慰道:“是我不好,但是事出有因,你同为女生,应当知道一个醉酒女人在外面有多少未卜的险境。薇薇回国不久,没什么亲密朋友,亲人远的远,离的离,她一向又不来往。电话打到我这里,没有不顾的道理。把她交给一个关系不明的男人,如果出了事情,算不算我的责任?”
“如果有一天电话那头换成你,我同样不能放心。当然,我并不希望如此。这么假设,只是想让你明白和平分手的情侣,往日相处的情分不是说清零就能清零的。就算没有爱情,亲情总有几分。”
“这件事总归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我道歉,你要不要原谅我?”
许慈不答。
杨钧儒看她一眼,改用了平静的声音说道:“许慈,恋爱中最重要的便是彼此的信任,一旦一方失去了这份信任,那即意味着一段关系的结束。譬如,你现在因为薇薇对我、对我们的感情产生了不信任,那么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我和她没有复合,然而我们的关系却因为她而破裂。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毫不可惜我们无辜的感情?”
许慈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的不信任,底下藏着的皆是内心深处的自卑。她配不上这样好的人,所以才会对足够匹配的人生出羡慕妒忌的情绪。那人的出现,让她一时觉出解脱,一时又痛恨只想逃脱躲起来轻松呼吸的自己。
而那天晚上,那样时候的被丢弃,足以让她心中的羞耻自卑垒成了大山。可是……她要一直甘于被压在底下吗?她不能伸出手,手脚并用,往上攀一攀、爬一爬吗?自己的男朋友就一定是顶峰上的人上人吗,她就一定追不上他吗?
杨钧儒暗叹一气。任他语说千万遍,她都改不掉把话搁心里琢磨的毛病。如果她能勇于流露内心,把心中的话多说出一些,两个人你来我往必然会添些趣味,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在和一个藏心藏思的葫芦谈恋爱。
“你吃饭了吗?”
葫芦终于掉过脸,冒了一句原谅他的好话。
“没有。”他的语气适时含怨,见她泪痕未干,用手替她刮了一下,“被你晾了一晚上,校门口吹风站到现在。”
许慈闻言,向四面张了一张:“这么晚还能去哪里吃?你想吃什么?”
杨钧儒把她往怀中一带,搂住就携着她往前走:“不乐意折腾了。回房子里点外卖罢。你钥匙带了?”
“带了……不过不行,我得回学校。”许慈和他挨呀挨地拉扯。
杨钧儒坚意不放:“过了周末再回。”
“可是……”
“对了,你今天去找我的前女友,有没有受她冷落?”
-
明瑛一周来墓园三回,喜欢太阳落了山的傍晚,或是下着细雨的白天,携一捧花束,孤身来到这里。
寂寂土地上矗着的一座座墓碑,仿若隐世里的万千门户,那碑上石刻的名姓、生卒年便作了识别的门牌。寻访者行过一块块长形石碑,凭着记忆,驻足其中一户门前。而门户主人早已远行,只一张昨日相片,让犹居尘世的人聊表思念式的留言。
明瑛弯身,将手中花束放在另一束鲜花旁,轻轻抚了抚白绿花束里的一支雨露玫瑰。
接连几场雨水,墓园添了萧索之感。树林外的路道上泊了零星车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靠着其中一辆,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远空走神。
明瑛走过去:“你终于来看他了。”
“今天是他下葬的第二十四天,原来我真的失去了一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