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钦挂断电话,视线转顾。
李香晖迅速躲开眼。
天台统共这一点地方,暴露是必然结果。他心里犹豫,是咬牙死撑,还是伺机逃窜?
通往天台的小门没关严,这时候被风吹得一时开,一时合,空明夜空下,分外躁人心。
一排晾衣裳的绳子接连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举起又轻轻搁下,李香晖半道慌慌张张绊倒的一把矮椅,也被大手扶起。
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压顶。
李香晖甚至觉着耳朵边有皮鞋嚓嚓的脚步声,鼻腔除了一股泡沫箱大葱的冲味儿,竟隐约嗅到一款在走廊里闻过的男士香水。
手机猝然震动。
李香晖汗毛立炸!反射性去捂裤兜,几乎下一秒整个身体就要弹跳出去!一句出于他口的低低的轻喂声才使他的神魂清醒。
反应过来后,他禁不住暗骂一句无声的“艹”。
陆钦深看一眼仅仅几步之遥的一张破旧的三人沙发,回身,走到天台的防护围墙。
“抱歉宁小姐,”他语声低沉,对着电话里说,“对方找人心切,把你住址告诉他,是我没有多加考虑。”
某连锁酒店的LOGO灯牌夜幕中清晰亮着橘色光晕。风声大,陆钦手机拿到脸前,打开扬声。宁薇语音从听筒内传出,风吹着,回荡天台。
“陆先生叫得这样客气?经过那天晚上,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会亲密一些。”
那天晚上……与之相关的一幕情景瞬间闪现。陆钦顿感不自在,他低着嗓音:“宁薇,不要在电话里说这样的话。”
“那——‘抱歉’了。”
这哪里是抱歉,分明是学他那晚某个关头的习惯性口吻。陆钦立刻摆出冷漠疏离的沉默,不然电话那端的女人不知要拿怎样露骨的言语来调笑他。
冷却一阵,他启唇转移话题:“那小子没有不懂事吧。”
那小子,自然是指贺宇。陆钦虽不了解其为人,但看得出那小子浑身上下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劲儿。陈靖生那病恹模样,尤其是后背的累累鞭痕,贺宇看不见便罢,一旦让他瞧见自己的老实朋友竟被欺负到如此地步,对眼前明摆着的“迫害者”还能有客气?刚才电话里,可还是一副声势汹汹的样子,险些朝他叫嚣。
宁薇听了,只随口应答:“勉强算是一个讲道理的男生。”
陆钦听她语气里没有恼怒的痕迹,方才放了心。毕竟如果宁薇因此承受了某些侮辱性的词汇,究根究底,有他的缘故。
陆钦转身,面向天台小门:“男女间的事果真讲不了道理。譬如你和大学生,上一回在酒店,他还是宁折不弯的坚决态度,转眼竟然甘心情愿地……嗯,接受你的特别癖好。”
“陆先生如果想体验,我可以为你……”
“不必。”陆钦冷声打断。甚至不愿再将话题深入下去。他尊重各人嗜好,但要他迎合,绝无可能。仅此一次的屈就,已经让他永远在她面前抬不起脸面。
“表妹的伤怎么样?”宁薇想起来似的关询。
陆钦当即皱起眉头。
“我一位朋友是酒吧常客,爱八卦,昨天看见热闹拍了照片聊了几句。”
“哦?你们聊了什么。”
“酒吧里的事情,说起来也是没有道理……”宁薇说着,忽然电话里和旁人交谈起来,“小杨师傅,放假不回家?”
陆钦始终保持接听,待那端谈话终止,方才开口问她:“出门?”
宁薇在电话里说:“去丹州。”
她也去丹州?两人行程竟如此凑巧,陆钦免不了疑心:“丹州有亲戚?”
“丹州有网友。”
陆钦惊道:“你去见网友??”
“顺道可以考虑见你。”
陆钦吃惊之余重申彼此关系:“宁薇,合作既已结束,你我之间……”
“口不应心。”宁薇不让他说完,淡淡地打断,“你并不讨厌见我。”
陆钦喉咙微滚。
“表哥。”
陆钦霍地掐断电话。
徐晚莱不知什么时候跟来天台,见她衣裳单薄,陆钦整理心绪,抬步往回:“天台风大,先下去。”
“表哥。”
擦身而过时,徐晚莱扭身叫住他,问,“你在找什么?”
陆钦顿步。
徐晚莱盯着他的侧脸轮廓:“小卧室的木板床,床尾的储物柜,上一回你打开它还是小学时候捉迷藏我躲在里面。表哥,这么多年,你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打开它,是找东西?还是根本就是在找……”
陆钦倏然转肩:“你知道刚才我在和谁通话。”
徐晚莱有些困惑:“和谁。”
陆钦盯视她:“宁薇。”
“哦。”徐晚莱似乎叹了口恼气,“表哥你总不听我的,好好的李鸥美不要,偏偏要和……”
“陈靖生跟她在一起。”
陆钦几乎以决绝的冷漠口吻剪断她的话,“昨天晚上,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宁薇房间,都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徐晚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徐晚莱眸微缩,随后反驳:“昨天晚上不可能!打电话的时候分明……”
“你就这样没出息!”陆钦再次不耐地截断她的话,“他不喜欢你,你就去喜欢别人。十几岁的女孩子,谈恋爱非得谈出一生一世的劲儿?”
“表哥,你和她在一起吧。”
“什么?”陆钦怀疑自己没听清。
“你和她在一起。”
徐晚莱仰起一脸倔强,“不是李鸥美,是那个叫宁薇的女人。”
“你去和她在一起。你去追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