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挺鼻梁与浅薄唇线沉在阴影里,电话传来“对方已关机”的语音提示。早晨六点,陈靖生在一家小吃店吃完早餐,接着坐上一辆由平市开往淮市的大客车。上午九点,客车抵达淮市的汽车站。下车出站时,突然接到徐晚莱的电话,对方告知她来了淮市,此刻正等候在陈靖生家的小区外。
“我来看望奶奶。”电话里,徐晚莱说,“顺便和你见一面,有话想和你说。”
“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不自觉的,质问的口吻。
徐晚莱知道他这时候多半还在宁市,还在那个女人身边,可她能怎么办?她顾不上那么多。她瞒着表哥欺骗爸妈连夜坐车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她想见他!她要见他!今天不见,明天;明天不见,后天。
昨夜,她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玻璃望见满街绚烂的霓虹,脑海里空旷回忆着和陈靖生相识以来的诸般细节,惆怅发现他待她真正无特别之处。
当车子拐上行人稀少的马路,她特别后悔一个人远行,很想立刻回到表哥回到爸妈身边。
凌晨夜,她简直像被扔到大街一样。直到清楚看见陈靖生居住的小区,才确信自己的确是从家中溜到了他这里。
她一点儿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动。
自尊与矜持,能把两者端得四平八稳的都是被喜欢的。一旦喜欢人,他便会拿走一些,他要不屑拿,不肯要,你自己就要控制不住地往地下抛。
怪不得别人践踏,连自己都不要的东西。
幸而,陈靖生对她还算仁慈。
“小区对面有一家修车行,你到那里等我。”
“好。”
她听到陈靖生对出租车司机报了小区地址。
徐晚莱安心在修车行门口的路沿等候。二十分钟后,她一眼看见陈靖生从一部蓝色出租车上下来,和他的朋友一起,两人在对面下车后便径直往小区走。
陈靖生要她到路对面等,她以为他会在这一面下车,没想到人却出现在对面且完全没有寻找她的意思。
徐晚莱心中纳闷,更多是急切,眼看人要进入小区,她迟迟过不去马路。
情急之下,她不顾形象高声呼唤他的名字。
最先是他的朋友听到,而后陈靖生才回头。车流终于稀疏,徐晚莱穿过马路,一路小跑到两人跟前。
贺宇一看见她,胳膊肘就往陈靖生肩上搭,笑言笑语地问:“这位妹妹是谁?还不给我俩介绍介绍?”
士别三日,贺宇觉着他从前当真是小瞧了闷葫芦。昨晚成熟美丽的姐姐,今天又来一个清丽俏人的妹妹……大城市的水土就是不一般,花枝都爱攀着石头长。
陈靖生没有开口为他们做介绍,这时候,他的目光已完全越过徐晚莱,隔着车流行人,定定直视着马路对面。
徐晚莱听他朋友这样说,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徐晚莱,和陈靖生在一个城市读书。”她没有说明和奶奶的一段缘由。
“那就是陈靖生同学了。”贺宇接过声,“我是他发小。哦,也是室友,我俩住一块。”
徐晚莱看得出来他们关系很要好,陈靖生刚才刻意忽略她,是担心背地里会被好朋友开玩笑吧。他这位朋友看起来是这样的性格呢。
“同学,你打哪过来?”
“平市。”徐晚莱想一想,补充,“早上的车,刚到不久。”
人姑娘大清早跑一趟,脸上还带着伤,总得先让人说会心里话。贺宇十分有数也乐于提供这样一个机会。
主要,他看好两人发展,他们要是成功谈上恋爱,他在后方安心。要是换成昨天那位,呵呵,他真担心他亲爱的发小哪一天会被玩死在床上。
“那个,我先进去。你们后面慢慢聊。”
贺宇说走就要走,临走在陈靖生肩膀上拍了拍,“喂,你可别让人就这么走了,回头老太太该批评你不懂得待客之道了。同学,”他转向徐晚莱,“聊完天进来坐坐。吃完饭,让陈靖生陪你去玩。”
当着外人朋友面,徐晚莱不大看陈靖生,这会也只笑笑点头。
贺宇爽快走人。陈靖生这才将视线对上身前的女生。
他这么看她,徐晚莱不由想到脸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淤痕。来之前,她只匆忙用化妆品遮了一遍,熬了半宿,这会怕是全脱了,估计脸色也不太能看。
她略微躲避视线,暗暗后悔方才的二十分钟没派上这方面用场。
同时心底猜测着陈靖生开口的第一句话,应当是要问她脸上的伤,尽管他多少知点情。
“没什么”、“不要紧”、“一点皮外伤”、“不疼”……类似的不矫情回答徐晚莱已经预备到口头上。岂料,陈靖生出口一问,唇舌间原本含了哪些字眼,大脑顷刻间忘却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