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黎叁柒再次醒来时,已然是两日后了。
眼眸微微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分声响,椿儿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端了水过来,“小姐,你可算醒了。”
待喝了口水,黎叁柒才缓声开口道:“我这是昏了几日?”
椿儿道:“两日,小姐。”
黎叁柒虚弱地倚在床头,身上的燥热已然褪去,总算稍稍舒坦了些。她好像每次遇到奇怪的黑衣人,全身都会燥热。
黎叁柒缓缓道:“我们现在在哪?”
椿儿道:“我们还在西安南角的医馆,至今没出去过,可放心。”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椿儿姐姐,黎小姐今天怎么样?”
宋眉推门而入,见黎叁柒已然坐起身,当即喜上眉梢,快步走上前去,“黎小姐,你终于醒了。”
黎叁柒看着少女戴着面纱,一切都懂了,椿儿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我去喊大夫。”宋眉就要离开房间,却被黎叁柒叫住,“椿儿,看来什么都告诉你了。”
宋眉垂着眸,声音低低的:“椿儿姐姐什么都告诉我了,我虽不解,但那是姐姐的选择,只是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黎叁柒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许娣的选择我们无法改变,但这封信,是她想对你说的。”
宋眉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笺,指尖微微颤抖。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紧紧攥着,仿佛握着姐姐最后的一点温度。房间里一时静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喧嚣。
承曜轻叩门,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目光平静地看向黎叁柒。
“承曜,你先照顾着小姐,我去喊大夫。”椿儿起身,边走边叮嘱道。
承曜微微颔首,旋即端着药缓步走近黎叁柒。
黎叁柒接过药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轻声道谢。
汤药苦涩,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似乎将体内最后一丝残余的燥热也压了下去。她将空碗递还给承曜,抬眼看向他。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护卫,身上似是总笼罩着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迷雾。
“……多谢。”黎叁柒开口道,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承曜接过碗,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掠过黎叁柒略显苍白的脸,最终落在她交握于锦被上的双手。那双手指节纤细,此刻却无意识地微微收紧。
“小姐昏睡时,体内气息曾有数次剧烈波动。”承曜拿出纸,似是已经为她苏醒写好了字,“虽被暂时压制,但其根源未明,仍需谨慎。”
黎叁柒心下一凛,果然,他竟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想起昏迷前那焚身般的灼热,以及更早之前的记忆。
正思忖间,椿儿已领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走了进来。大夫仔细诊了脉,又查看了黎叁柒的眼睑舌苔,捻须沉吟道:“姑娘脉象已趋平稳,先前那股无名邪热已然退去。只是气血仍有亏虚,心神稍受惊扰,还需静养些时日,按时服药,切忌再劳神动气或……沾染阴邪之气。” 最后一句,老大夫说得颇有些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房间。
送走大夫,椿儿服侍黎叁柒用了些清粥小菜。宋眉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仍捏着那封信,未曾拆开。黎叁柒知她需要时间,也不催促。
那封信终究在当夜被她展开,独自一人的她,指尖抖着将信笺缓缓铺开。
昏黄的烛光下,宋眉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信笺的一角。信上的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姐姐的字迹:
宋宋,姐姐至今未曾对你道过一句谢,或许现在的我们已经是两条无法交织的线了,你莫要自责,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怀中。一切都早已冥冥注定,篡改早已变得不可能。
宋宋,你还小,你要走出去,你终究不属于这方围墙中的人,我知道你的韧劲,只是被无耻之人折断了翅膀,如果你有机会,可看到这个世界之美,就替我去看看好吗?
薄薄几页纸,载满了姐姐对她的殷殷期许,她轻轻将信抱在怀中,眼泪簌簌滚落,自始至终未发出半分啜泣之声。
静养两日,黎叁柒只觉气力已恢复大半。这期间,承曜几乎寸步不离医馆,偶尔外出,也是很快返回,带来一些市井消息,有关宋眉的通通带回,却再未提及那黑袍人的踪迹,仿佛那日的惊险从未发生。但黎叁柒知道,这世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回庙,准备前往京都!”
黎叁柒猛地站起身,西安这地方,她是一秒也不愿多待了。
心底的疑惑虽如乱麻般缠绕,可此地多留一瞬,便多一分凶险,于她们眼下的处境百害而无一利。
回到庙里,黎叁柒找到了老和尚,老和尚看到她,对她突然到访并不感到惊讶,反而是早有预料地问道:“回来了?”
“你说的命定就是那个黑衣人,对吗?你是不是早有预料,提前让我去帮宋眉,让我看到那些不可思议的东西?””黎叁柒开门见山问道。
老和尚道:“施主,不知你所说的‘不可思议’是何意?”
“这个世界真的有非人类的东西?”黎叁柒没理会老和尚的装傻,依旧直入主题,想知答案。
老和尚轻笑出声,他看向身后巨大的雕像,问道:“施主,信鬼神吗?”
黎叁柒打心底里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近日一连串离奇诡谲的经历,却让她堵在喉咙里的“不信”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和尚道:“你想说不信吗?”
黎叁柒道:“我是本不信的,可那些奇怪的东西,又好似在否定我目前所看到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