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点头。
她站在柜台前,把答应周笔灰买饮料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货架上堆满零食饮料和日常用品,她目光扫来扫去,半天不知道该选什么。
眼角余光里,忽然瞥见幼儿园后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人佝偻着背,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背后那件熟悉的棕色皮围裙,让黄羽翎立刻认出是赵大叔。
赵大叔蹲在那里,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显得格外局促不安。
她立刻回头对小卖部大叔说:“拿一包烟。”
接过找零的九十块钱和烟,径直朝赵大叔走去。
赵大叔正埋头盯着地面,眼前冷不丁出现一盒烟,惊得他肩头一缩。
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愣愣地看着黄羽翎,嘴巴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黄羽翎又将烟往前递了递,尽量放柔语气:“赵大叔?”
赵大叔这才像回过神,动作迟缓,扶着膝盖,有些吃力地慢慢站起身。
他低着头,笨拙地拆开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火时手抖得厉害,打了几次才点着。
“赵大叔,你怎么了,我刚才看见你们好像都挺高兴的呀?”
赵大叔深吸一口烟,烟雾散开,他手指的颤抖停了一瞬。
眼神依旧躲闪,只快速扫过马路方向,立刻垂下眼皮。
黄羽翎见他不想搭话的样子,不抱希望地追问:
“您在等校车?”
“是您要开?”
“要接新人?”
赵大叔的肩颈猛地绷紧,之前在教室里那点放松的姿态荡然无存。
此刻他后背僵直,捏烟的手指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黄羽翎悬着心,屏息观察他,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了。
赵大叔却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紧咬的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又低又涩的声音:
“我们是两班倒。”
“我正在等校车。”
说话间,一辆空荡荡的校车突然折返,稳稳停在路边。
赵大叔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
校车门打开,另一位师傅走下来准备交接。
赵大叔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对方的手刚抬起,赵大叔动作却猛地一僵。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停在半空,目光迟疑地转向黄羽翎,带着明显的征询。
黄羽翎对上他的视线,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才把烟递到另一位师傅手里。
自己也点上一根新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里都带着一股卸下重负的释然。
趁着两位师傅点烟的间隙,黄羽翎迅速侧身,将上半身探进敞开的校车门内张望。
校车内部极为整洁。
座椅排布得规整有序,地面清扫得洁净无垢,车窗明亮又干净。
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气味。
黄羽翎趁机又朝赵大叔套话:是有新的小朋友要来吗?”
赵大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含糊地“唔”了一声,目光游移开去,回避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见问不出什么,黄羽翎也不纠缠,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
回到刚才谈话的那棵树下,周笔灰、叶温缇和龙琴书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她回来,周笔灰立刻夸张地挺直腰板,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字正腔圆地汇报道:
“报告!黄羽毛女士,尸体找到了,就在园长办公室门口。”
一旁的龙琴书抢着补充:“而且特别怪!尸体上的伤口,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伤口边缘都干瘪脱水了。”
“不止伤口,”叶温缇强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是整个尸体都变得干瘪脱水了。这才多久呀?”
周笔灰低头看了眼腕表,精准报时。
“从抬起到搬运定位,全程耗时十八分钟。”
黄羽翎脑子飞速运转,觉得其中藏有线索,却暂时理不出头绪。
她轻轻蹙起眉头,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而后失焦地看向远处。
恰在此时,郑琳达上气不接下气地奔了过来。
好不容易缓过气,她扬起一张满是惊愕之色的脸,急切说道:“有…有情况!”
“你发现什么了?”黄羽翎马上追问。
“尸体…尸体被抬上校车了!”
郑琳达手指着幼儿园后门的方向,“他们正搬着呢,马上就搬完啦!”
郑琳达话还没说完,黄羽翎瞳孔猛地一缩,朝着幼儿园后门的方向飞速冲了过去。
她几步拐过墙角,一眼就看到赵大叔猫着腰蹲在校车尾部。
他拿着个小仪器对着轮胎,查看气压情况。
由于他蹲姿较低且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轮胎上,对校车较高部位和后方视野极其有限。
黄羽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矮下身子,灵活地钻进敞开的校车后门。
她整个身子紧紧贴着地面,借着前排座椅的遮挡,快速且无声地贴着地面匍匐挪动。
最后把自己藏在了最后一排座椅下方的阴影里。
那正是赵大叔此刻视线的绝对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