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十指紧扣着对方的咽喉,面色涨得紫红,喉间挤出嘶哑的喘息。
体内残留的灼烧感仍在肆虐,黄羽翎浑身滚烫。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发狂般扭动身躯,拖着赵大叔重重摔向地面。
两个人纠缠的身影沿着斜坡翻滚数圈。
最终撞在河岸边的碎石堆上。
而泛着磷光的河水近在咫尺。
短暂的爆发让黄羽翎体力急剧流失。
她咬牙硬撑,但显然维持不了多久。
蓦地,她脑海中响起低语:“含住我,跳进河里。"
与此同时,口袋里那颗巨型人偶给的糖果也在颤动。
那声音再度催促:“含住我,跳进河里。"
短暂分神的当口,赵大叔趁机扣住她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死死压住。
黄羽翎徒然挣动,却已无法脱身。
她无力地仰躺在泥泞中,大口喘气,眼底满是不甘与倔强。
赵大叔的双手重重砸在她头两侧,整张脸骤然逼近。
在极近的距离里,黄羽翎惊恐地发现。
这张青灰色的脸、深陷的眼窝,还有黑洞般的双眼和初见校车上的徐老师一模一样!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的脸怎么了……为什么杀我?我们没仇……”
面容扭曲的赵大叔咧开嘴,露出狰狞的笑,眼睛微微瞄一下黄羽翎身后荧绿色的奈河。
“糖果……偷偷弄死个人就能拿到糖果!指望他们分给我?我们没有那么贱。”
“你们到底是谁……?”
黄羽翎喉间挤出声。
赵大叔张开黑洞洞的嘴,双手做出掐人的姿势。
“等你死了……就告诉你。”
利用他双手发力的瞬间,黄羽翎趁势从他身下翻滚而出。
她佯装瘫软,右手却悄悄滑向口袋,同时以肘撑地缓缓后移。
“想跳河?”
赵大叔阴恻恻地戳穿,声音里浸满恶意。
“没用的!凡人下去必死!”
长时间的搏斗让赵大叔也显露出疲态。
他杵在河岸,叉腰狞笑。
“你倒是跳啊。"
趁其不备,黄羽翎突然高喊:“大叔快看那边!"
同时飞快摸出糖果含入口中。
赵大叔条件反射地扭头张望。
黄羽翎腰腹猛然发力,借势后仰,整个人翻入河中。
乐见其逃入绝路,赵大叔竟毫无阻拦之意,还阴笑着凑前观望。
那枚糖果散发着诱人的苹果香气,却在黄羽翎入口的刹那化作钻心的苦涩。
奈河水温柔地裹住她下沉的身躯,如蜜般粘稠的液体筑起一道与外界隔绝的屏障。
河水疯狂涌入鼻腔,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在这片荧光亮的诡异水域中,巨大的安宁笼罩了黄羽翎的意识。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岸边的赵大叔屈身蹲踞,双臂悬垂河面。
他已准备好打捞,笃信这河水很快便会将黄羽翎凝为糖果。
可映入他眼帘的景象是:黄羽翎的躯体竟在荧绿河水中缓缓虚化,如同溶解般完全消解。
既未凝结成糖,也未有命源之气散逸。
赵大叔呆立数秒,突然发狂般捶打双腿,扭头冲进车内。
引擎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扬起的尘土缓缓沉降。
赵大叔消失在道路尽头。
河岸恢复沉寂。
只有风吹过狗尾巴草的沙沙声,和河水轻拍岸边的汩汩声。
泛着磷光的河面平静如初,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坠入。
一分钟。
两分钟。
水面纹丝不动。
几根柳絮粘成的絮团漂过,绒毛里裹着细小的露珠,又继续随波逐流。
漂游稍歇处,一串细小的气泡从河底浮起。
接着是第二串,第三串。
河心的水面微微隆起,又平复下去。
须臾,在距离岸边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只白皙的手缓缓探出水面,五指张开,抓住了岸边的草根。
黄羽翎借力向上一撑,站到岸上。
湿透的棉质衬衫紧贴在肩胛骨上,透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中长的微卷发黏在颈侧,发梢还滴着荧绿色的河水。
她熟练地从手腕褪下黑色橡皮筋,齿尖咬住皮筋一端,另一只手三两下将头发拢成个松垮的短马尾。
几绺没扎住的碎发立刻垂落耳际,在脸颊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她没急着吐掉糖果。
这是防备赵大叔杀回马枪的最后保障。
直到确认四周再无动静,黄羽翎才吐出糖果,用包装纸仔细包好,攥在手心塞回浸湿的口袋,低声道了句谢。
没有交通工具,要回去,只能徒步返回。
湿透的衣衫紧贴肌肤,黄羽翎拖着劫后余生的身躯,在年久失修的高速公路上踽踽独行。
虽然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可步伐已经不再犹豫,湿漉漉的脚印连成一线,朝着远方的道路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