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无意识地捏住另一只手的胳膊,浑身泛起冷颤,齿间发凉。他一直以为是靠隔壁的人替命才通关的。
原来是他自己用一条命换来的。
他越想越不安。
正在错愕时,顾辉把他们那边的情况告诉他:“其实那个镜子……只要不是在两头的房间,你都有两种选择。你只要正面对着镜子,你就是正面,如果你正面对着另一边的墙,你自然就是隔壁房间镜子的反面。”
朱志明点头,感觉周笔灰要说什么,心中愈发紧绷。
周笔灰接着说:“昨天晚上我就是镜子的反面。先是有猫叫出现在我身上,然后一股力量扯着我,让我选择当这间屋子镜子的正面,还是另一边屋子镜子的反面。”
“真的假的?”朱志明压着震惊问道。
“只要被镜子力量控制的人,自己是可以感觉到的,镜子在让他自己做选择。”
朱志明整个人像泄了气,肩头垮在椅子上,喃喃说道:“那个人……是故意让我活的?”
周笔灰点头,顾辉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朱志明陷入沉思:他根本没必要杀死隔壁那个人,因为他其实已经通关了。
想到这点,加上那一夜镜子撬开的秘密,脑中又响起自我审视和批判的声音,精神几近崩溃。
他极力压制,咬住下嘴唇,突然从椅子上起身,神经质地径直朝门外走。
周笔灰喊:“你干嘛?”
话音未落,朱志明背对他们,脸上已慌乱不堪,胡乱答道:“我可能要走了,我要去三楼了。”
顾辉这时出声:“你回来。”
听顾辉的指挥听习惯了,朱志明条件反射地退回椅子,两眼直直盯着地上。
顾辉问:“你很期待去三楼?”
朱志明答:“也不是期待……总归逃避不了。”
几人谈话同时,门虚掩着。
这时两名男性杂役来送早餐,见屋内有三人,把原本要送到周、顾二人房间的也一同摆上。
三份早餐放在一起,极其丰富,选择多样。
几人凡荤菜都不碰,只啃馒头、包子皮,喝豆腐汤。
吃饭过程中,朱志明这个人的状态缩成一团,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灵魂仿佛早已飞走。
顾辉突然起身,扯下镜子上盖的衣服。
朱志明立即抬头,露出震惊又回神的表情:“你要干什么?”
顾辉冷着脸说:“训练。你和龙琴书胆子最小,现在我们训练不了她,就训练你。昨天你已经战胜这面镜子,现在就别怕它。”
这训练并非顾辉自作主张,而是之前朱志明和龙琴书主动邀请顾辉帮他们提高胆量的。
既然是他自己提出,此刻也无话可回,只得闭上嘴。
原本一小口一小口吃饭的他,为了尽快离开,躲到镜子照不见的位置,大口扒饭。
朱志明前后的行为上的对比,令顾、周二人生疑。
早餐用完,领朱志明上三楼的巡护队的人却还不见来。
朱志明更加坐立不安。
周笔灰看出来,朝他道:“你不知道吗?来二楼的时候,巡护队员没跟你说?三楼的情况好像和一楼、二楼很不一样,对仪容仪表的要求提高了很多。他们需要一天时间为我们量身定制服装。你要上三楼,应该要等明天。”
朱志明压根不记得有这事,听到这儿更加无措:“还有这回事?”
周笔灰和朱志明说话时,顾辉一直站在镜前盯着看。
从朱志明这个角度,看不见顾辉的脸,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
他喉咙发干,指尖微微发抖,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铜镜幽暗,映不出顾辉的神情,却仿佛随时会浮出那三张女人的脸。
朱志明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发闷得几乎站不稳。
昨晚的画面一股脑涌回来,愧疚混着恐惧拧成一股,勒得他喘不过气。
朱志明突然扑过去,眼里淌泪,从背后拉住顾辉,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周笔灰忙去拉他,低头问:“你怎么了?”
朱志明便将自己如何亲手掐死隔壁那个关切自己的男子,让其被镜子吸入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他懊悔不已,两颊挂满热泪。
顾辉听完脸上看不出态度,周笔灰却毛了:“你怎么这么卑鄙?我们现在虽然是在幻想世界中,可以暂时不尊重法律,但没必要任意杀人。这是一个鬼屋,你看鬼片也该知道,鬼就是要利用恐惧抓住你。而恐惧是什么?就是你一步步放弃善良。朱志明,我跟你说,以后不管我们进去什么样的鬼屋,不是不能杀人,是不能乱杀无辜。你得有底线。”
见顾辉依然缄口不言,周笔灰恨得猛地一跺脚。地板闷响,他却像砸在棉花上,得不到半点回应。
“大家一个team,价值观不匹配,颗粒度对不齐,责任分工不明确……这要怎么搞事业?”
他摇头,“团队不行,干什么都不行。”
说着,周笔灰左手做出抓握的动作,深深无力,欲说还休。
看顾辉和朱志明一点劝慰的意思都没有,周笔灰心灰意冷,甩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