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琳达正蹲在地上短暂休息,额角带着薄汗,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手里还拎着一把厚重的剁骨刀,刀锋沾着暗沉的痕迹。
看到顾辉,她眼睛一亮,有些意外地站起身,随手将刀靠在墙边,快步走过来。
“你怎了了?做好了为我挨打的准备?”
她语气依旧爽利,却压低了些声音,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来看看你。”顾辉打量她,她似乎比之前更结实了些,眼神也更有锐气,“你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凑合吧。”郑琳达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这儿的女人们个个厉害,逼得我也不能怂。”
她注意到顾辉神色不对,收敛了些笑意,“怎么了?出事了?”
顾辉简略说了朱志明的状况。
郑琳达听得睁大了眼,嘴微微张着,一时忘了合上。
她消化了一下,眉头皱起:“……不会吧,朱志明他失去了……。”郑琳达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顾辉的胳膊。“没事,想开点,非常时期用非常法子。你去告诉他,咱们依然拿他当自己人。”
顾辉看着她,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他才到三楼就成了这样……往上还有那么多层,我怕他熬不过去。如果到最后,只能由我……”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郑琳达先是怔了怔,随即嘴角一撇,干脆地应道:“行啊。”
她答得太过爽利,不见半分顾辉预想中的不悦或酸意,反倒让他心头莫名地沉了一下。
“你……”他忍不住追问,“你就一点不介意?”
郑琳达奇怪地瞥他一眼:“刚才不是说了么?特殊情况。”
她忽然抓过顾辉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快速一吻,触感温热,一瞬即离。“喏,盖个章,就算你的头一回是我占了,行了吧?大局为重,反正我心里,你总是最好的。”
她话里带着惯有的调侃,眼神却是认真的。
顾辉耳根微热,抽回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接着,他拿着那枚红扣,去厨房换了一盘新做好的排骨,快步端回给朱志明。
又一盘肉下肚,朱志明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好转,甚至眼底有了些光采。
顾辉心中疑窦更深:为什么吃尸体做的肉,精神反而转好?这违背常理,但他一时理不清头绪。
既然得到了郑琳达的理解,他便不再犹豫,决定全力应对眼前的关卡。他仔细揣摩了一套应对女客的策略,务求下次能被选中,顺利过关。
次日早会过后,轮到他接待。
他被引入一间布置华丽的客房,熏香袅袅,红烛高烧。
一位体态丰腴的女客已端坐席间,衣着华贵,神色倨傲。
他依礼上前,谨慎地陪酒搭话。
几杯下肚,那女客忽然撅起嘴,满面不悦地瞪着他。
顾辉记着策略,试图缓和气氛,平板地开口:“您这样嘟嘴,颇为可爱。”
这话若由风流倜傥、眉眼含情的人说来,或是调笑。但从他口中吐出,配上没什么表情的脸,反倒像一种漠然的评价,甚至隐含讥诮。
女客顿时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杯盘震得哐当作响:“真是岂有此理!叫你们主事的来,我要理论!”
顾辉僵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沉。
负责这边几个房间的班头很快闻声赶来,陪着笑脸询问。
女客气呼呼地指着顾辉:“此人目光如审,实令人不自在。”
主管忙解释:“贵人莫怪,这奴才一心只想着如何当差,服侍得您更周全。”
女客闻言,啐了一口:“呸!分明是蠢笨!我说嘴角疼、张不开,他连这弦外之音都听不明白!”
主管脸上笑容一僵,试探着问:“娘子的意思是……想让他执匙相喂?”
“正是!这都理会不得!”女客愈发动气,又嗔道,“还有!我让他抱我,他倒是抱了,可我往他腿上一坐,他两腿抖个不住——这还不是嫌我身子沉?”
主管心知已难挽回事态,只好退一步说:“您下回光顾,小店为您预备一间上房,不算银钱,您看……”
“下回免单是应当的!这回断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去写状!”女客不依不饶,说罢起身,径直朝着前堂走去。
主管无奈,示意顾辉跟上。
一行人来到厅堂接待处,女客执笔在大册子上愤愤写下投诉,并签上名。
主管拿起那本投诉册,走到顾辉面前,翻开那一页,又递过一盒红色印泥。
“画押吧。”
顾辉心想不过一次投诉,应无大碍,便依言蘸了印泥,在自己名姓旁按下了指印。
刚按完,主管便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一直候着的杂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辉的胳膊。
“带下去。”主管面无表情地吩咐。
顾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两人拖着走向通往楼下的阶梯。
——爬楼的游戏,重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