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心手背依旧光洁,皮肤是皮肤,雪是雪,二者泾渭分明,根本没有出现雪长到皮肤上的情况。
这情景让刚才还小心翼翼、用卫生纸层层包裹双手的众人一时哑然,惊愕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浮了上来。
小明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跺脚叫道:“这鬼地方怎么还区别对待?欺负我们大人就算了。他一个小孩,就算不怕雪,又怎么堆得了雪人?”
几个人愣住,惊讶之后更多是痛恨。
看着几个大人愤然的样子,大眼仔有些懵,点头道:“我可以的。”
黄羽翎不禁想,难道他们这一趟把大眼仔从屋里带出来,只是当堆雪人工具?
表面看来确实如此,但她的直觉却告诉她不对。顾辉曾说过,万事应遵循理性逻辑,可此刻,一种对鬼屋事件更敏锐的直觉已在她心中成形。
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眼见大家要用脚踢雪聚一堆,方便大眼仔行动,黄羽翎走过去制止道:“别,这可能是陷阱。”
朱志明连忙问:“为什么这么说?按照鬼屋设计,他不是想玩弄我们吗?我们不会让大眼仔受累的。”
黄羽翎拧眉摇头道:“我们是可以像这样把大眼仔抱起来,用他的手当工具堆雪人。但是如果被酒店的其他人看见了,你说他们会不会直接把大眼仔的手割下来?”
黄羽翎说着说着,自己心里也是胆战心寒,她抿了抿唇又道:“这里传说雪人可以复活人,那雪人本身是恶魔还是天使?我们还是不要轻易行动。”
听到手可能被割下,大眼仔哇哇大哭,对着天空大喊:“爸爸!妈妈!救我。”
这哭声在雪地上传得很远。
得到的只有风声的呜咽和众人的沉默。
……
天已慢慢昏沉,不知确切时间,根据肚子饿的程度,时间不早了。西边的天色变成灰蓝色。
黄羽翎七人已经摆烂到听天由命,还在纠结的是大超的络腮胡子三人组。
大超拿不定主意,手指不停敲打大腿外侧。
小刚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情况一再地困顿,搅得众人身心疲惫。
大眼仔被吓到后一直不敢靠近黄羽翎,这让她十分自责,后悔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那些话。
郑琳达和龙琴书起初轮番上前,连哄带劝,但效果不大。直到朱志明走过去,把自己的近视眼镜摘下来给大眼仔当玩具,情况才略有好转。
一直在黄羽翎身边的是周笔灰。
见大眼仔有人照看,两人便走到稍远的地方,一边缓慢踱步一边低声交谈。
周笔灰说:“你只管发心就好,别人怎么解读不是你能管的。”
黄羽翎点点头,脸上还是闷闷不乐。“你觉不觉得这雪地也是一种鬼打墙?”
周笔灰想了想,似乎很认同。
“你说得对,这片雪能遮蔽所有美丑善恶。雪一化,你难以想象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黄羽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想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
她毫无征兆地伸开双臂,谁知手刚一展开,就结结实实地碰到了旁边周笔灰的鼻子。
周笔灰“哎哟”一声捂住脸,鼻梁酸得他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你道歉!”他瓮声瓮气地说着,作势也要去碰黄羽翎的鼻子。
黄羽翎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连连说“对不起”。
两人你追我挡地嬉闹了几下,终于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两人笑罢。
黄羽翎直起身,目光转向眼前无垠的雪地,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她再次闭上眼,像刚才嬉闹时那样伸开双臂,但这次动作却缓慢而稳定。
“我们可能太依赖眼睛了,”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这片雪地,或许正是用纯粹的白,掩盖了真相。”
她试着屏蔽视觉,完全依靠其他感官,小心地迈出脚步,在雪地上缓慢前行。
这一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朱志明见她与周笔灰单独相处,心里不是滋味,正要走过去,却被郑琳达一眼瞥见。
“你去哪儿?”
郑琳达出声叫住他,“大眼仔现在最黏你,你好好陪着。”说着她低头问小男孩:“是吧?”
大眼仔点点头,对朱志明说:“四眼哥哥你很帅,就是眼睛小了点儿。”
另一边,大超、小刚和小明也注意到了黄羽翎不同寻常的举动。三人看着她闭眼摸索前行的样子,不解地低声议论起来。
大超脸上的焦虑越发明显,手指不自觉地反复握紧又松开,始终沉默着没有加入讨论。
小刚劝慰:“你不要太完美主义,不要老觉得世界上就我们这一种人。这世界上有两种人。”
小明不解地问:“哪两种人?”
小刚回答:“一种男的一种女的。”
“应该分有钱人跟穷人两种人吧。”
小刚看一眼大超,感觉大哥并没有明白,于是继续说:“或者这么说,这世界分阴和阳,阴阳和谐世界平稳,太阳有升有落。我们这几个大老粗是粗暴力量,好像有安全感,但像筷子一啪就断。阴性力量看起来像水却更有施展的空间。我早说了,如果大超是女的,早当警察局长了。”
小明呵呵笑:“大超姐姐让我抱你大腿。”
大超被两个弟弟的话搞得有些茫然,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他看到黄羽翎闭着双眼,在雪地中缓慢却坚定地一步步向前摸索,周笔灰紧随其后,神情专注。
黄羽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除视觉以外的感知上。
风声,脚下的声响,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前方传来的微弱异样感,引导着她偏离了众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