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汪总果然注意到了郑琳达这个小动作。
他挑了下眉毛,俯视着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你,不配拥有美好的灵魂。”
这阴恻恻的话语一出,周围离得近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气从脊背窜上来,毛骨悚然。
郑琳达一时愣住,眼睛瞪大了些,脸上写满了荒谬和无语。
接着,那高个男人开始脱衣服,在严寒中很快脱得只剩单薄的内衣,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格格打颤。
他按照指示,开始在雪地里翻滚起来,动作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僵硬。
当雪沾附得不够多、不够均匀时,就有人冷着脸走上前,用脚踢他的腰腿,帮助他滚动。
没过多久,男人翻滚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动弹不得,四肢摊开,身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渐渐滚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圆滚滚的雪人模样。
因为翻滚的动作,雪人的形态大体还算可以,但脸上光秃秃的,没有被白雪覆盖。
男人尚存一丝气息,胸口微弱起伏,却激动地、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快……快帮我!”
一个人面无表情地蹲下来,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枯黄树叶,借其捧起冰冷的雪,一把一把洒在他脸上,反复几次。
雪很快覆盖了他的口鼻,在夺去他最后一丝气息之前,他脸上竟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圆满而扭曲的笑容。
如果说每一间鬼屋都算是一场光怪陆离的鬼片体验,那么这无疑是黄羽翎所经历过的最诡异、最令人心底发寒的一幕。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鬼怪,而是活生生的人,是那些被狂热信仰蛊惑的人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冷静旁观的恶人。
一股恨意涌上黄羽翎的双眼,她怒视着汪总。
叶温缇急忙搂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拉开,避开汪总的视线。
黄羽翎固执地不肯移动,目光依旧紧盯着汪总。
汪总正沉溺于信徒献祭所带来的喜悦中,加之人群拥挤,并未察觉到黄羽翎那充满恨意的注视。
男人死后,那个勉强成形的“雪人”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扶了起来,有人用脚踢了些周围的积雪加固底部,让它勉强稳稳立在雪地中央。
完成后,众人安静下来,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期待和恐惧的情绪观望着,但寒风吹过,只有火把噼啪作响,什么都没发生。
自诩为神、笃定成功的汪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跺了跺脚,将怒火猛地转向一旁沉默的大超。
大超虽然寡不敌众,双手被缚,却绝不示弱,背脊挺得笔直,直接迎上汪总阴鸷的目光。
汪总在现实中或许只是个有点势力的老板,而大超是真正的警察,骨子里刻着正气,经历的邪祟越多,这股正气反而越盛。
正邪在冰冷的空气中对视,片刻间,汪总竟被大超那股坦荡无畏的气势慑住了几分。
汪总内心深信灵魂转世、因果报应之说,对警察这类职业所代表的“阳气”和可能积攒的福报有所忌惮。他抬起手,制止了旁边几个面露凶相、想要上前动手的人。
这时,有人小跑着过来报告,说在附近找到了些胡萝卜和煤块,众人早已饥肠辘辘,闻言都有些骚动。
于是他们暂时放下这个失败的作品,涌向篝火去烤火、分食那些胡萝卜。热胡萝卜味道并不好,但冰冷的身体需要热量,熟食总比生的强。
等他们走远,火光人声稍歇,大超、小强、小刚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手腕灵活转动,没过多久就已经挣脱了看似结实的绳索。
大超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警察白当了?这种绳结都解不开?”
随后,大超等人迅速上前,替黄羽翎、周笔灰他们割断或解开了绳索。
手脚获得自由,众人活动着发僵的肢体,准备趁对方不备找地方躲藏起来。
黄羽翎却轻声叫住了大家。
周笔灰立刻靠近,低声问:“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黄羽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小明。
小明被她那带着明确质问意味的目光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局促地扯了扯刚才被绳索弄皱的衣角,脸上挤出一点傻笑。
黄羽翎直视着他,说道:“我之前看见你,偷偷藏了一根胡萝卜。”
小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老实承认:“是,我是藏了一根,在口袋里。”
黄羽翎又问,目光扫过众人:“煤球呢?黑色的煤块,有人手上有吗?”
小明偷瞄了一眼大超,见大超微微颔首,便讪笑着低声说:“我……我也顺手藏了两颗小的,觉得可能有用。”
黄羽翎立刻说道:“走,我们赶紧把胡萝卜和煤块安到那个雪人的脸上。”
小明应了一声,快步跑到那个由尸体构成的雪人前,踮起脚,小心地将煤块嵌入眼眶的位置,又把胡萝卜插在面部中央当作鼻子。
五官齐全的雪人就此成形。
下一刻,地面上及周围的积雪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骤然腾空而起,化作一股急速旋转的白色旋风,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精准地环绕着他们九个人流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