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笔灰无奈地扯了扯唇角,顿了顿,半开玩笑地道:“那不买能怎么办?除非我们能找到地方自己开火做饭,来个巴士野炊。”
最终,周笔灰拉着不情愿的朱志明走到巴士后门。他扳动开门阀,车门打开,外面喧嚣和气味涌进。
两人先后跳了下去,鞋底踩在略带湿滑的泥土地上。
两人在集市边缘找了个用简陋砖石垒砌、气味刺鼻的公共厕所解决了内急。
用旁边一个锈蚀的水龙头里流出的细小冰凉的水流洗完手后,朱志明突然一把拉住周笔灰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喂,阿灰……”
周笔灰挑眉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怎么?别问我怎么知道你没把钱全交出去,问了我也不说,这是男人的直觉。”
朱志明摇头:"不是这个。我不明白,你们怎么确定大眼仔的小红花在墓碑那里?"
周笔灰表情认真起来:"很简单。我们后来推断,这个鬼屋世界,很大程度上是大眼仔潜意识,或者说他内心最深层次意识的创造。他的表意识,那个五岁的孩子,可能还沉浸在父母和好的幸福幻象里,但他的潜意识知道所有残酷的真相,并且想让他得到解脱,真正安息。你注意到没有,墓碑上只有大眼仔自己的名字,‘爱子曾俊辉’,没有他父母的。”
朱志明努力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说明什么?要么他父母根本没死,还活在世上;要么……情况可能更糟,他们或许已经各自开始了新生活,甚至早已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大眼仔临死前看到父母和好,可能只是他强烈执念的投射;现实中,他们或许根本没能和好,甚至他的死都与他们持续的争吵有关。让他放下这份执念,从痛苦的循环中解脱,真正安息,这很可能就是他的潜意识,通过这个光怪陆离的鬼屋世界,想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朱志明眼神闪烁,似乎明白又困惑。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集市相对热闹的区域。
清晨的阳光开始变得有些刺眼,温度也逐渐升高
。
卖衣服和工艺品的摊位大多还没完全摆开,帆布篷子半遮半掩,但已有几个早餐摊升起了袅袅炊烟,食物的香气混杂在复杂的空气里。
他们在一个卖印度煎饼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洁白传统服装的老头,摊面也擦得锃亮,油壶和面盆摆放整齐。
周笔灰仔细打量了一下,判断道:“你看这老板,衣服鞋子都挺干净,指甲缝里也没泥,摊子也利索,没什么苍蝇,就这家吧。看着靠谱点。”
朱志明本来被隔壁香气四溢、冒着滚滚热气的炒土豆吸引,那焦香的土豆味直往鼻子里钻,但听周笔灰这么说,也顺从地点点头,从贴身口袋里摸索出几颗小小的、带着他体温的金疙瘩。
他正准备用蹩脚的英语夹杂着手势,磕磕绊绊地跟老板沟通价钱。
异变陡生!
那个原本一脸平和、甚至带着点生意人特有殷勤笑容的印度老头,忽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声音,耳朵微微一动,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表情被巨大的、纯粹的恐慌取代!
他猛地扭头朝集市深处望去,浑浊的老眼里瞳孔骤缩!
紧接着,他竟然连钱都不要了,像是躲避瘟疫或者死神一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忙脚乱地推起他那辆小小的、滚轮有些卡顿的餐车,撞开旁边几个茫然不知所措的路人,汤汁溅了出来也浑然不顾,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发足狂奔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混乱的人潮和摊位之间!
朱志明和周笔灰两人举着金疙瘩僵在原地,完全懵了。
“什、什么情况?”朱志明结结巴巴地问,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周笔灰眉头紧锁,不祥预感袭来。
他们朝集市深处望去。
人群逃开,四散奔逃,哭喊声和碎裂声响起。
而在混乱溃逃的人潮后方,是一群行动迟缓、姿态扭曲的身影游荡着的丧尸。
它们眼神空洞,皮肤青灰,身上有腐烂伤口,喉咙发出嗬嗬声。
"我操!"朱志明吓坏了。
周笔灰也是头皮发麻,一股凉气沿着脊椎窜上后脑,但他反应却极快,抓住朱志明胳膊:"快跑!回巴士!"
两人再也顾不得其他,跌跌撞撞地跟着惊恐万状、互相推搡踩踏的人流往回跑。
然而,等他们跑到街边。
原本停着他们那辆醒目红色“春冬旅行社”巴士的地方,变成了一辆破旧不堪、漆皮剥落、挤满了神色惶恐的本地人的普通公交车!
"车呢?我们的车呢?"朱志明带着哭腔叫着。
这时,公交车里传来喊声:"周笔灰!朱志明!这边!快上来!"
两人猛地转头。
只见旁边那辆本地公交车的车窗里,黄羽翎、叶温缇等人正用力拍打着玻璃,朝他们拼命挥手,脸上同样是惊魂未定。
两人眼中爆发生机,冲过去。
公交车门打开,他们连滚带爬摔进车厢。
车门关闭,引擎轰鸣,驶离了混乱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