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从储藏室的角落蔓延开来,带着旧报纸和尘埃的气味。
六七岁的周笔灰蜷缩在杂物堆里,门缝透进的一线微光是他唯一的锚点。
“放我出去……”他对着门板呜咽,“我知道错了……”
母亲冰冷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不听话的孩子,就该关禁闭。”
因为打碎父亲的瓷瓶,他被罚关一小时。但母亲忘了时间。
当门终于打开时,他已在绝对黑暗里待了三小时。
三个小时对成人是一瞬,对六岁的孩子却是漫长的刑罚。
起初是害怕,后来进阶成恐慌。最终像癌一样,长到周笔灰的身体里。
从此,周笔灰喜欢上了恐怖类型的书影音产品,他无意识地想靠着战胜恐怖片来战胜童年的恐惧。
……
此刻,圣石映照的黑暗开始异变。
墙壁活了。
阴影聚成模糊的人形,没有面孔,只有扭曲的轮廓。它们无声地剥离墙面,向角落里的孩子围拢。
“别过来……”幼小的自己气若游丝。
成年的周笔灰想冲过去,身体却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黑暗伸出手,触碰到那颤抖的躯体。
孩童的恐惧再度应激。
还好,就在被吞噬的前一刻,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
回到现实。
周笔灰骤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石厅里微凉的空气。
他发现自己仍坐在石凳上,石桌的光芒已变得十分黯淡。
黄羽翎正紧握着他的手,她的掌心温热,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没事吧?”她问,“你的样子……很不好。”
周笔灰环顾四周。
石桌旁的大部分人仍紧闭双眼,表情各异——平静、痛苦、或是诡异的微笑。但他很快意识到数量不对。
原本的十一个人,此刻只剩下七个还保持着坐姿。
另外四人包括那个本地僧侣和两名本地乘客已瘫软在石凳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他们……”周笔灰的声音干涩,“死了?”
“死于梦境。”老祭司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心灵不够纯净,无法承受圣石的净化之力。”
朱志明也睁开了眼,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挂着冷汗:“我……梦见了我爷爷。他癌症晚期……最后那段时间……瘦得……”他哽住,说不下去。
“我梦见了我妹妹。”叶温缇低声接话,眼神空洞,“她走失那天……我明明牵着她的手,就在商场……一转身,人就不见了……”
龙琴书揉着太阳穴,应该也是想到了极其伤心的事情,眼睛里一片湿润。
“够了,别说了。”顾辉虚弱地打断,脸上难掩逞强的表情。
周笔灰深吸一口气转向黄羽翎:“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把我拉出来?”
黄羽翎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在自己的……梦境里,突然感觉到你被困在一个非常黑暗痛苦的地方。我就想,必须去帮你。然后,我好像就真的到了那里,抓住了你的手。”
老祭司的意念适时传来:“心灵纯净之人,可感知他人苦痛,并施以援手。此乃慈悲之力。”
“慈悲?”周笔灰指向那四具尸体,睁着红血丝的眼睛,“你们有慈悲吗?”
郑琳达重重拍桌子,“用修行杀人?”
龙琴书也跟着愤然呛声:“你这个老头,人面兽心,修行就是为了杀人,而且……还用别人的痛处杀人。”
幸存者们陆续苏醒。
众人用各自的语音,抱怨着这恐怖的修行。
而那老祭司只淡淡微笑,慢慢退后,把自己藏入墙角的阴影里。
见状,大家一时之间分不清这间寺庙是好还是坏,这位老祭司是鬼还是神。
短暂的惊讶之后,众人这才惊觉,睡在石室的女孩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去看看!”周笔灰豁然起身。
老祭司并未阻拦。
众人迅速返回石室。
郑琳达上前叩门,低声询问:“妹子,能听到吗?”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周笔灰示意推开石门。
朱志明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
几人合力用肩膀撞击,沉闷的撞击声在回廊里回荡,厚重的石门依然紧闭。
“情况不对。”龙琴书皱眉,“就算昏迷,这么大的动静也该醒了。”
就在这时,门缝底下似乎有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大家再次尝试推门,这次门却轻易地向内滑开了。
然而,石室内空无一人。
石床上,原本躺在上面的女孩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枚小圣石还放在石台上,光滑的表面多了几道明显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