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辉的话音刚落，游戏界面剧烈闪烁起来。

那不是正常的闪烁，而是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中断时的雪花噪点，白色光点在视野中跳动，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朱志明捂住耳朵，周笔灰皱紧眉头，眼睛被光点刺激得几乎睁不开。

“怎么回事？”朱志明喊道，声音被电流声盖过。

顾辉还没开口，游戏界面，也就是那个显示屠杀者坐在血泊中的画面，已经从中间撕裂开来。

裂口边缘闪着不稳定的红光，迅速扩大，吞噬了画面。

黑暗持续了三秒。

一双红色高跟鞋出现在黑暗中。

鞋跟细长，鞋尖朝前，悬在半空不动。

接着是暗红色的丝绸长裙，从黑暗中浮现。

裙摆垂到脚踝，上方是纤细的腰身和同样红色的上衣，领口露出苍白的锁骨。

再往上——

三人同时吸了口气。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皮肤青灰，布满暗紫色尸斑。眼睛是两个黑色窟窿，边缘有干涸的血迹。鼻子塌陷，嘴唇裂到耳根，露出发黑的牙齿。

这张脸在笑。

嘴角向上翘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女人抬起一只手。

手呈青灰色，指甲很长，涂着红色指甲油，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污垢。

她的手指指向三人。

“见面礼。”她说。

声音直接从空气中传来，尖锐刺耳，带着回音。

朱志明僵在原地，眼睛瞪大，嘴唇颤抖。身体摇晃几下，他挤出“我…我…”两个字，便眼睛一翻，向后倒去。

顾辉抓住他的胳膊，朱志明已失去意识。

周笔灰挡在两人身前，面对红衣女人。

“你要什么见面礼？”周笔灰声音发颤，但还算平稳。

女人的头歪了歪，空洞的眼眶转向他。

“你们不是有吗？”

周笔灰想起尸块果篮。

“给她。”顾辉在身后低声说。

周笔灰站起来，拎过黑色袋子，蹲下将果篮推过去。

女人看了眼果篮，笑了。

她手上多了一只红色高跟鞋——正是她脚上那只。

鞋跟朝下，闪着寒光。

鞋跟缓缓落下，对准周笔灰的额头。

周笔灰看到顾辉惊恐的表情，看到朱志明昏迷的身体，看到女人咧开的嘴角。

他应该躲开，但身体没动。

如果躲开，女人可能会转向顾辉和朱志明。朱志明昏迷，顾辉行动不便，他是唯一还能动的人。

所以他不躲。

最后一刻，周笔灰用尽全力挡在两人前面。

鞋跟砸中他的额头。

剧痛传来，周笔灰感觉头骨裂开，温热的液体流下脸颊，视野变成一片血红。

女人的动作停了。

鞋跟嵌在周笔灰额头上，她没有继续下压。

她松开手，高跟鞋留在那里，鞋跟深深嵌入头骨。

她从黑色塑料袋里取出果篮，双手捧着，低头看了一眼。青灰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辨别的神情。

“谢谢。”她说。

她转身，提着果篮走回黑暗。

红色裙摆摇曳，只剩一只鞋的脚步声嗒、嗒、嗒远去。

周笔灰跪倒在地。

额头上的高跟鞋还在，血不断涌出，流进眼睛和嘴里。

他听到顾辉在喊他，声音遥远模糊。

视野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顾辉拖着朱志明，拼命向他爬来。

顾辉脸上满是惊恐，嘴巴在动，但周笔灰听不见了。

黑暗彻底降临。

周笔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他认出这是1903那间储藏室。

床垫很硬，弹簧老化，躺上去能感到明显的凹陷。被子是廉价的化纤面料，盖在身上不透气，闷出了一身汗。

天花板有些发黄，角落挂着蛛网，一只小蜘蛛正在织网。

吊灯是老式吸顶灯，塑料灯罩泛黄，积了一层灰。

房间很暗。

不是夜晚那种暗，更像被厚布蒙住了所有光源。

他慢慢坐起来。

额头不痛了。

伸手摸了摸，皮肤完好，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也没有高跟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周笔灰知道不是。

他记得鞋跟砸进头骨的触感，记得温热的血涌出来的感觉，记得顾辉惊恐的脸，记得朱志明昏倒在地。

他们都死了吗？

还是只有他死了？

周笔灰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

“顾辉？”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朱志明？”

寂静。

“有人吗？”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房间里回荡。

周笔灰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是客厅，和他记忆中的1903客厅一样，但装修和家具都变得破破烂烂。破旧的沙发，掉漆的茶几，墙上贴着廉价的风景画，画里的山水已经褪色，看起来灰蒙蒙的。

没有人。

顾辉不在，朱志明不在，黄羽翎、龙琴书、叶温缇、郑琳达都不在。

整个1903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周笔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检查每个角落。

卫生间里没有人，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厨房里也没有人，灶台上积了一层灰，这里一点都没有之前中产家庭的模样，除了面积依然很大，其他都很破很脏。

他回到客厅，站在窗前。

窗帘是厚重的深蓝色绒布，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