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房子的守护者,是那场大火的幸存者,应该也变成李秀兰那般半人半魂的模样。
却没有。
为什么?
她环视着这间80年代老屋的残骸,一股沉重的悲伤堵在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朝窗台迈步。
每向前一步,周围的寒意就明显加重一层。
黄羽翎的心脏一下下重重撞着胸口,呼吸越来越紧,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当她完全靠近窗台时,眼神已经开始发直了。
熏黑的窗框、破碎的玻璃,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黄羽翎僵直地站着,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外面。
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跳下去就好了……
眼看她的脚就要往前挪,周笔灰猛地从后面扑上来,双臂死死箍住她,用力往后拖。
“黄羽翎!醒醒!”
黄羽翎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脸上没了血色。
“我……刚才……真想跳下去。”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别拦我,我得跳……说不定……就能看到真相。”
“跳下去你死了怎么办?”周笔灰抱紧她,声音也在发颤。
“在这儿死不了,顶多变成魂。丢了身份才是真死。你能复活,所以拿到新身份。我跳下去,或许才能拿到‘幸存者’的身份。”
“再这么下去,你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到时候我怎么办?”
黄羽翎摸了摸周笔灰的前额,郑重道:“你会帮我的呀,等我跳下去,你再帮我找到‘幸福之物’,我就能回‘归处’,就能清醒过来。”
“不行。”周笔灰的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周笔灰没有再说话。他拿出那瓶眼药水,先往自己眼睛里滴了两滴,然后转向黄羽翎。
“抬头。”
黄羽翎抬起头,眼睛还红着。
周笔灰小心地用手指撑开她的下眼睑,将冰凉的药水滴了进去。一滴,两滴。
黄羽翎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再睁开。
眼前焦黑的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完好的80年代老房子。
“有没有不舒服?”他问。
黄羽翎摇头,但眼神里的迷茫并未散去。
“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来跳,”周笔灰说,语气很平静,“我跟你一起。”
黄羽翎看着他,脸上露出不解。
“我们一起跳下去。我可以当你的垫背。”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猜在这个地方,我大概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我赌我还有复活的机会。”
黄羽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眼眶却跟着一红。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嘴唇触碰皮肤的感觉一瞬即逝,周笔灰愣了一下,原本握着她的手松开了几分,随即又更紧地握住。
两人没再说话,一起走向那扇熏黑的窗户,踏上了窗台。
这里是19楼。
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窗台很宽,足够他们并肩站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楼下的小广场上,走动的人影小得如同玩具。
两人握紧了彼此的手,向前迈出一步,纵身跃下。
剧烈的风声猛地灌进耳朵,心脏在失重感中疯狂下坠。
周围的景物,灰色的天、米黄的楼体、绿色的树在视野中急速向上掠去。
就在下坠的过程中,在眼药水尚未失效的视野里,窗外的景象骤然变化。
熟悉的小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笼罩在暗红色天空下的巨大建筑工地。
黑色的浓雾弥漫在空中,地上杂乱地堆满了钢筋、水泥、砂石,以及无数巨大的、灰暗的石头。
远处,几栋未完工的建筑骨架歪斜地矗立在雾中,更远处,是更多影影绰绰的工地轮廓,连绵不绝。
周笔灰在下坠途中紧紧抱着黄羽翎,中途短暂分开。
就在那短短几秒内,他们看清了下方工地的情形:有很多人在工地上忙碌,但所有人都在做着同样的事——铲石头,搬石头,堆石头。一个正常的建筑工地本该有各种分工,但这里,所有人都在以这些石头为唯一的工作对象。
他们沉默地铲着、推着、敲打着那些暗灰色的石头,无人砌墙,也无人使用其他建材。
而那些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光泽。
紧接着,两人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遍布乱石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周笔灰感到全身的骨头仿佛瞬间碎裂,剧烈的疼痛炸开,但很快,那股疼痛便开始迅速退去,破碎的身体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重组。几秒钟后,他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