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黄羽翎面前的头颅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与她一模一样,只是眼神空洞,毫无情感。嘴唇微动,发出声音:“你好呀。”
黄羽翎尖叫跳起,撞倒椅子,摔在地毯上。她踉跄爬起,捂嘴瞪眼。
几乎同时,其他六个头颅也睁眼了。
龙琴书的头笑得更明显了:“你好呀。”声音甜美带笑。
郑琳达的双马尾头颅眼神天真好奇:“你好呀。”声音软糯,与她本人粗哑嗓音完全不同。
顾辉的黄毛头颅语气不耐:“你好呀。”
周笔灰的疤痕头颅声音沙哑:“你好呀。”
叶温缇的哭泣头颅声音哽咽:“你好呀。”
朱志明的长刘海头颅声音细小:“你好呀。”
七个头颅,七双睁开的眼,七张说话的嘴。
七人彻底崩溃。
头颅们齐声补充:“接下来我们将一起度过。”
老头面无表情,拍手示意。
女仆推走空餐车,不久又推来一辆小推车,上有七个透明手提袋。袋子特制,似厚实透明塑料,顶部拉链,侧面透气孔,底部硬质可平放,大小正好装下一颗头颅。
女仆逐一发放手提袋,每次只发一人,离开片刻再回。
等待中,众人内心几近发疯。
分发完毕,老头微微鞠躬:“现在,请带上头颅,跟我去房间。”
七人相视,无奈遵从。
黄羽翎颤抖着捧起瘦削头颅放入袋中。
其余人陆续照做。
老头引他们上二楼长廊。
深红地毯,墙上肖像画的眼睛似随人移动。
他在第一间房前停下开门:“黄羽翎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黄羽翎走进。
房间很大,是套房:外有客厅、沙发、茶几、书桌、书架;内有卧室,一张巨大四柱床;再内是浴室。装修豪华,家具精致。
若是平时,定会兴奋。此刻她却毫无欢喜——手中提着装了自己头颅的透明袋子。
老头继续分房。
龙琴书在黄羽翎隔壁,郑琳达在对面,顾辉在走廊另一头,周笔灰在他隔壁,叶温缇和朱志明在更里间。
每个房间同样豪华宽敞,但每人都提着自己的头颅。
龙琴书进房关门,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手提袋放在身边,那笑脸头颅在透明袋中闭目微笑。
她看着它,突然一阵恶心,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干呕,却吐不出什么。
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想冷静下来。
抬头看镜,却吓一跳。
镜中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与那笑脸头颅对比鲜明。
她走出浴室,见手提袋仍在门边。
她不想碰,但规则要求时刻携带。
咬牙提起袋子放到客厅茶几上,坐下盯住头颅,全身发毛。
时间流逝。
龙琴书试图分散注意:打开电视,所有频道都是雪花;翻开书架的书,所有书页皆空白;试图开窗,窗户锁死。无处可逃。
夜幕深垂。
房里灯光柔和,龙琴书却觉得每盏灯后都藏着眼睛,每面镜子都映着不该存在之物。
她决定洗澡,或许热水能让她放松。
提袋进浴室,放上洗手台。
脱衣时,总觉得那头颅在“看”她——尽管它闭着眼。
她匆匆洗完,擦身穿睡衣,全程尽量背对头颅。
但出浴室准备睡觉时,问题来了:怎么处理这头颅?规则要求时刻携带,睡觉时也要放床上吗?
龙琴书看着笑脸头颅,突感强烈恐惧。
无法想象与它同床共枕,无法想象睁眼就看到自己的脸在枕边对她笑。
她受不了了。
抓起手提袋冲出房门,直奔隔壁黄羽翎的房间。
黄羽翎正坐客厅沙发,捧一杯热水,眼神空洞望向前方。
被突然冲入的龙琴书吓了一跳,手中水险些洒出。
“琴书?怎么了?”
“我受不了了,”龙琴书几乎哭出来,“我受不了和那东西待在一个房间。它……它一直在笑……”
黄羽翎上前轻抱她:“我知道,我也受不了。”
两人在门口相拥片刻。
“今晚一起睡吧,”黄羽翎提议,“至少……有个伴。”
龙琴书点头,泪又涌出:“谢谢……”
她看到黄羽翎放在茶几上那瘦骨嶙峋的头颅,倒吸冷气:“这……是你?”
黄羽翎苦笑:“是。或者说,是某个时期的我。有段时间压力太大,吃不下饭,瘦脱形了,大概就这样。”
“为什么不和你本人一样?”
两人沉默坐下,各自盯着自己的头颅。
客厅时钟滴答,每一秒都漫长。窗外夜色浓如墨,偶有风吹过,庭树沙沙响,似人窃窃私语。
突然,龙琴书的手提袋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僵住。
袋子又一动,拉链从里面缓缓拉开。一只苍白的手伸出袋子,接着另一只。两只手抓住袋缘,用力一撑——
那笑脸头颅从袋中“飘”了出来。不是走,不是爬,是飘。
龙琴书尖叫躲到黄羽翎身后。
黄羽翎立即意识到什么,拉着龙琴书赶紧追着头颅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