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温缇不语,继续擦桌。
“你在压抑。”头颅说,“你觉得哭是软弱,是丢人。但你知道吗?不哭的人,最后会疯掉。”
叶温缇的手停了下来。
此时,郑世昌妻子的投影走入餐厅。她看了看龙琴书和叶温缇,指向巨大的落地窗:“窗户脏了。”
窗户确实蒙着薄灰。投影在餐桌旁坐下,开始阅读一本并不存在的书。
两人搬来梯子。龙琴书爬上去擦拭,叶温缇在下方扶稳。龙琴书的手抖得厉害,抹布几次险些滑落。
“你怕高。”她的笑脸头颅在袋中说,“可别人让你做,你还是会上来。”
龙琴书咬紧牙关。就在擦拭到高处时,梯子猛地一晃!她惊叫一声,死死抓住窗框。叶温缇拼命稳着梯子,摇晃才渐渐停止。
龙琴书爬下来,脸色惨白。投影妻子抬头瞥了她们一眼,未发一语,继续“阅读”。
二楼走廊上,顾辉、朱志明和郑琳达正在擦拭地板。顾辉的黄毛头颅开口了:
“装什么装。”
顾辉不理睬。
“我说,装什么装。”头颅不依不饶,“你明明不爽,想反抗,可还是乖乖擦地。为什么?因为怕?”
顾辉的手顿住了。
“你怕被排斥,怕不被接受。”头颅嗤笑,“所以你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可装得越像,越没人把你当回事。”
顾辉的指节攥得发白。
不远处,朱志明的长刘海头颅也幽幽出声:“你躲什么?”
朱志明正擦拭墙角,闻言抬头:“我没有躲。”
“你有。”头颅说,“你用头发遮脸,用眼镜挡眼,不敢看人,也不敢让人看你。”
朱志明沉默。
另一边,郑琳达的双马尾头颅用软糯的嗓音说:“你好可爱呀。”
郑琳达嗤笑:“闭嘴。”
“我说,你好可爱呀。”头颅重复道,“为什么要装得这么凶?为什么不承认自己也想被夸可爱?”
郑琳达停了下来。她盯着袋中那颗扎着双马尾、系粉色蝴蝶结、面容天真无邪的头颅——那是她最厌恶的模样,是她拼命想要撕掉的标签。
“我不是可爱。”她咬着牙,“我是郑琳达。”
头颅笑了:“是吗?”
工作持续到中午。老头出现,带他们前往佣人餐厅用餐。饭菜与昨日无异:白米饭、清炒白菜、土豆丝、一小条草鱼。
七人沉默地坐下,将手提袋置于身侧。头颅们闭着眼,似在沉睡。无人敢放松。
饭后,老头宣布:“下午继续。晚上七点,换上晚礼服,到餐厅集合。”
“晚礼服?”龙琴书问,“哪里来的?”
“房间里有。”老头说完便转身离去。
下午的劳作更为繁重:书房、健身房、影音室……每个房间都宽敞奢华,要求彻底清洁。
黄羽翎在书房擦拭书架时,她的瘦削头颅再次开口:
“累了吗?”
黄羽翎不答。
“你累了。”头颅说,“但你不会说,因为你觉得自己必须坚强。”
黄羽翎的手停在了一本相册上。她忍不住翻开——里面是郑楚文从小到大的照片。从婴儿到青年,笑容逐渐变得空洞。
最后一张是他站在露台上的背影,下方有一行小字:“最后一次直播前。”
黄羽翎合上相册,继续擦拭。
下午五点,工作终于结束。七人累得几乎站立不稳,老头却再次出现,领他们回房。
“一小时后,餐厅见。”
黄羽翎回到房间,浴室里果然挂着一袭黑色露肩晚礼服,裙摆迤逦。旁边首饰盒中,珍珠项链与耳环静静躺着。
她洗漱后换上礼服。镜中人陌生而华丽,但手提袋中那颗瘦削的头颅时刻提醒着她:这一切皆为虚幻。
晚上七点,七人准时出现在餐厅。
每个人都换上了晚礼服,妆容精致,光彩照人。然而每人手中那只透明手提袋,以及袋中与华服格格不入的头颅,让整个场面弥漫着诡异的违和感。
老头站在餐厅中央,身着更为正式的礼服。他拍了拍手。
侧门应声而开,女仆推着餐车入内。但此番餐车上并非食物,而是七个精致的首饰盒。
老头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巧的、做成胸针形状的摄像头。
“这是你们的直播设备。”他说道,“别在胸前。它会记录你们的一举一动,并向‘观众’直播。”
“观众?”郑琳达追问,“哪来的观众?”
老头不予理会,继续宣布:“每晚八点到十点,是直播时间。你们各自回房进行直播。内容自定,但必须符合‘豪门子女’的身份。”
“那头颅呢?”龙琴书声音发颤。
“头颅是评判者。”老头说,“它们会观看直播,给出评价。三天后,依此评分。”
“评分标准是什么?”周笔灰问。
“由头颅自定。”老头面无表情,“现在,戴上胸针,回房准备直播。”
七人相视无言,只能依言而行。黄羽翎别上那枚胸针,微小的摄像头闪着红光,如同一只冰冷的眼睛。
她提起手提袋,走向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沉重如赴刑场。
房门在身后合拢。
直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