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这次点了点头。
“可以了。”
黄羽翎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客厅里,郑世昌的投影已坐在沙发上,身旁还有几个看似生意伙伴的陌生投影。
他们穿着考究的西装,笑容标准得像从同一模具刻出。
黄羽翎和叶温缇放下茶点正要离开,郑世昌的投影开口:“留下服务。”
她们只得站在墙边,随时准备添茶补点心。
投影们开始“交谈”,内容空洞而虚假:
“王总最近项目进展顺利啊。”
“哪里哪里,都是郑总关照。”
“李董的公子要留学了吧?推荐你去我母校。”
“那真是太感谢了。”
黄羽翎听着,忽然想起郑楚文。
他听了二十五年这样的对话,该有多痛苦。她看向墙上的照片里,年轻的郑楚文站在父亲身边,笑容灿烂,眼神却空洞。
服务中途,郑世昌的投影忽然看向黄羽翎:“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黄羽翎身体一僵。
“给我看看。”
黄羽翎望向老头,老头面无表情。
她咬咬牙,把手提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瘦削头颅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郑世昌的投影盯着头颅看了许久,然后笑了:“原来如此。你也在扮演。”
黄羽翎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都是演员。”郑世昌的投影重复昨天的话,“我演了二十五年,你准备演多久?”
黄羽翎无言以对。
她看着投影虚假的笑容,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投影继续说:“但你知道吗?演久了,就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你会开始相信自己的表演,把角色当成自己。”
黄羽翎望着投影,突然问:“那你的儿子郑楚文……他最后分得清吗?”
郑世昌的投影,笑容僵了一瞬。
那瞬间,黄羽翎似乎看到面具下的一丝真实的痛苦闪过。
然后他说:“他分清了。所以他选择了结束。”
闻言黄羽翎的心向下沉。
下午,黄羽翎和叶温缇加入其他人的打扫工作。
三楼走廊仿佛没有尽头,深红色地毯吸收着脚步声,让一切变得寂静。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龙琴书和郑琳达负责打扫一间卧室。
房间中央是巨大的四柱床,暗红色丝绒床幔积满灰尘,沉重地垂落。
龙琴书爬上梯子擦拭床柱,郑琳达在下面清理地毯。
龙琴书的笑脸头颅在袋中开口:“你擦得真用力。”
龙琴书不理它,继续擦拭。
灰尘簌簌落下,洒在郑琳达头上。
“喂,小心点!”郑琳达抬头喊。
“对不起。”龙琴书说,但手上动作未停。她擦得格外用力,抹布在木柱上摩擦发出“沙沙”声。
“你在发泄。”头颅说。
龙琴书动作一顿。
“你在用体力劳动发泄情绪,这是你惯用的方式。生气时打扫房间,难过时整理衣柜,焦虑时擦洗地板。”
龙琴书咬紧嘴唇,继续擦拭,但动作慢了下来,带着疲惫的无力感,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手臂上。
郑琳达的双马尾头颅在袋中说:“你这样擦,地毯都脏了。”
郑琳达正用吸尘器清理地毯,闻言嗤笑:“那你要我怎样?用手捡?”
“你可以更仔细一点。”
“我已经很仔细了。”
“不够。豪门千金的房间,必须一尘不染。”
郑琳达关掉吸尘器,站起身看着袋中头颅:“你到底想怎样?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
头颅沉默几秒:“我想看你认真。”
“我很认真。”
“不,你只是在完成任务,在敷衍。你心里在想别的事。想今晚的直播,想明天的评分,想怎么逃离这里。”
郑琳达呼吸变重。
她重新打开吸尘器,用力吸地毯,动作粗暴。灰尘扬起,在空气中弥漫成灰色的雾。
“你这样会弄坏吸尘器。”
“坏了就坏了。”
“但你会被扣分。”
郑琳达的手停了下来。
她关掉机器,瘫坐在地毯上,双手捂住脸。
吸尘器的嗡鸣声消失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我累了。”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
“我知道。”
“我真的累了。我不想打扫,不想表演,不想被评价。我只想……休息。”
“那就休息。”
“但规则不允许。”
头颅不再说话。
龙琴书从梯子上下来,坐在郑琳达身旁。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疲惫,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今晚还要直播。”龙琴书小声道。
“我知道。”
“我害怕。”
“我也害怕。”
两人沉默坐着,直到老头前来检查。
老头看了看房间,用白手套在床柱上一抹,手套上出现灰色痕迹。他皱眉道:“没打扫干净,重做。”
龙琴书和郑琳达对视一眼,无奈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