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自己的牙……难道说是他自己亲手拔的?”黄羽翎说。她的智齿又疼了,这次疼得她必须扶住柜子才能站稳。重影中,她看到那颗黑色的牙齿在溶液里缓缓旋转,牙根部分伸出细丝般的、血红色的触须。
“他的第一颗智齿。”周笔灰伸手去拿罐子,“他给自己拔的那颗。”
他的手停在半空。
前门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嚓。转动。
三个人同时僵住。
周笔灰迅速吹周笔灰迅速吹灭蜡烛。
黑暗很快压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前门方向透进来一丝极微弱的光——可能是月光,也可能是门廊灯。
钥匙转动的声音停了。
门被推开。
脚步声。很沉,很慢。靴子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黄羽翎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疼痛的智齿,像有锤子在从内向外敲打。
黑暗中,她看到重影闪现,一个高大的轮廓,拖着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那轮廓朝诊疗室走来。
周笔灰抓住她和叶温缇的手臂,用最轻的动作把她们往墙角拉。那里有一个高大的器械柜,柜子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刚好够三个人侧身挤进去。
他们刚躲好,诊疗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灯光亮起。
灯管闪烁了几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然后稳定下来,洒下刺眼的白光。
汉克·索耶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的下摆沾满了深色的污渍,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湿漉漉的。他手里拖着一个麻袋,麻袋很沉,底部在地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索耶把麻袋扔在牙医椅旁边。麻袋口松开了,里面滚出几件东西——一件沾满泥土的工装裤,一双破旧的工装靴,还有一把小型的园艺铲。
他背对着他们,开始脱手套。
橡胶手套被血和别的什么液体浸得发亮,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褪下,动作仔细认真。脱下的手套被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桶里已经堆了不少类似的东西。
然后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索耶挤了消毒液,开始洗手。他洗得同样认真,从手指到手腕,每一道指缝都不放过,洗了足足三分钟。
关水。
他用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擦干手,然后把毛巾整齐地叠好,放回架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黄羽翎从柜子缝隙里看到了他的脸。
和白天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个“镇长兼牙医”不同。
此刻的索耶脸上没有任何那种表演性的、僵硬的“和善”。他的表情是空的。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黑眼圈,脸颊凹陷,嘴唇干裂。他看起来……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他的眼睛很亮。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的亮。
索耶走到器械台前,开始整理工具。他把钳子、凿子、骨锤一一拿起来,检查,用酒精棉擦拭,再放回原处。动作机械,精确,没有一丝多余。
然后他停住了。
他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
他在闻。
黄羽翎感到周笔灰的手臂肌肉绷紧了。
叶温缇的呼吸几乎完全停止。
索耶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
他的视线在器械柜上停留了一秒——不,是两秒。
黄羽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物理性的触摸,从柜子表面一寸寸刮过。
但他没有走过来。
他走向了那个装着黑色牙齿的玻璃罐。
索耶站在柜子前,仰头看着那个罐子。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玻璃表面,沿着罐子的轮廓抚摸,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然后他开始说话。
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辨。
“又来了七个。”他说,“父亲会说……太多了。一次七个,会乱。要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