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温缇感到喉咙发紧。这不是她预想中任何可能的回答。“拿掉之后呢?你们……不想离开这里吗?”
“离开?”老妇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无法理解其含义,“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很安静。很好。”
“可是……被拔掉牙齿,不痛苦吗?不害怕吗?”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东西,像是深水下的涟漪,还没看清就消失了,然后,她用那种平直的声音,说出了让叶温缇浑身发冷的话:
“服从,就不痛了。反抗……反抗才痛。”
她停顿了一下,交叠的双手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右下颌,那里皮肤平整,看不出任何异样。“现在,很幸福。”
叶温缇僵在原地,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老妇人的话逻辑自洽,却透着一种彻底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这不是游戏失败滞留在这里的NPC会说的话,这更像……某种信条。
她勉强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快步走回教堂。直到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她才感到稍微能喘过气。
“怎么样?”周笔灰立刻问。
叶温缇把对话复述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几句。
地下室里一片沉寂。
“这不是游戏失败者的状态。”周笔灰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寒意,“这他妈是被洗脑了。‘服从就不痛,反抗才痛’,‘现在很幸福’……你们听出这是什么逻辑了吗?”
黄羽翎的脸色也很难看:“如果‘服从’和‘被拔牙’是他们认定的唯一正确道路,甚至是‘幸福’的来源,那我们的存在,我们的计划,在他们眼里就是异端,是‘痛苦’的源头。他们现在没有攻击我们,可能只是因为‘规则’还没触发,或者我们还没被判定为需要清除的目标。”
说着,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设备和那颗“起源之牙”,“我们的计划,本质是在制造痛苦,反抗索耶。这很可能……会激起他们最激烈的反应。”
“而且,”周笔灰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说‘牙齿连着心,智齿连着烦恼和罪’。把生理痛苦和精神道德捆绑在一起,这是典型的……”他没说完,但另外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认知,这是被刻意灌输的扭曲观念。
那颗“起源之牙”静静地躺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它曾经是希望,是反击的武器。
但现在,它看起来更像一个不祥的符号,一个他们正迫不及待要亲手送上的……祭品?
“我们……还要继续吗?”叶温缇小声问。
黄羽翎看向窗外。天色正在不知不觉中变暗,惨白褪去,换上一种沉郁的铅灰色。
夜晚要来了。
“我们没有选择。”她转回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计划照旧。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镇民可能会在我们行动时集体异动。笔灰,我们需要一个备用方案,如果情况失控,如何最快撤回教堂,或者……寻找其他躲避点。”
周笔灰用力搓了把脸,将那些不安和疑虑强行压下。生存的压力比逻辑推演更紧迫。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紧张的筹备中流逝。
窗外的铅灰色越来越浓,渐渐染上墨蓝。小镇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请今日就诊者前往汉克·索耶牙科诊所。】
黄羽翎站起身,将最后一件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她看向周笔灰和叶温缇。
“我去了。”
没有更多的话,周笔灰重重拍了下她的肩膀。叶温缇红着眼圈,用力点头。
黄羽翎转身,推开教堂的门,走入已然降临的夜幕之中。
她的身影很快被昏暗吞没,只有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朝着小镇东头,那间亮起惨白灯光的小屋方向而去。
周笔灰和叶温缇站在门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缓缓关上了教堂沉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