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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08德州杀人狂的智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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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巴和脖子上有被用力抓挠过的红痕,眼眶微微发红,呼吸还有些不稳,但整体是平静的。那种近乎狂热的专注神情又回到了他的脸上,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黄羽翎身上,然后扫过她手里的工具,最后停在她身后那面墙上,停在那片智齿区域,停在那个空着的钉子上。

“你把它拿走了,但是我不在乎。”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听不出愤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黄羽翎没有回答,她慢慢转过身,面对他。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中间是那张长条桌。

“那是我的。”索耶朝前走了一步,目光回到黄羽翎脸上,“我的第一颗。它很重要。它标志着开始。没有它,后面的……就不完整。”

他又走了一步,缩短了距离。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瞳孔放大,几乎看不到虹膜的纹路。

“还给我。”他说,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把工具也给我。然后,我们可以继续。你还有其他的牙齿需要处理。尤其是现在,你自己动手之后……情况更复杂了。不专业的操作会导致感染,牙槽骨损伤,甚至干槽症。你需要专业的后续处理。”

他的语气很专业,很耐心,像一个真正的医生在向不听话的病人解释利害关系。

黄羽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拔牙钳。钳喙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她又抬头,看向索耶伸出的手。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将拔牙钳换到左手,和牙挺握在一起。空出的右手,伸向自己的裤袋——不是之前放玻璃瓶的那个,而是另一个口袋。

索耶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

黄羽翎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牙齿,也不是什么武器。

是一张纸。

一张折了几折、边缘有些磨损的纸。她将它展开。纸不大,上面印着字,最上方是一个红色的小花图案印章——和之前那些“就诊资格通知单”上的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通知单。

这是她从诊所二楼,索耶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的。夹在一本旧日记里,被小心地保存着。

纸上只有几行字,是手写的,字迹稚嫩,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笔迹:

给爸爸:

我把坏牙拔掉了。

不痛了。

我好了。

——汉克

纸的右下角,有一点褐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泪痕。

黄羽翎将这张纸举起来,正面朝向索耶。

索耶的动作停住了。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张纸上,脸上的平静像水面一样碎裂,露出底下某种剧烈动荡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

“这是你写的。”黄羽翎说,“你父亲‘矫正’你之后,你自己拔了第一颗牙。然后你写了这个,想给他看。想告诉他,你‘好了’。”

索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那张纸,眼神变得遥远。

“但他没有看,对吗?”黄羽翎继续说,向前走了一小步,“或者他看了,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你有没有按照他的方式‘改正’。疼痛是不是足够。服从是不是彻底。”

她又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那张长条桌。

“所以你把这张纸留下来了。和那颗牙一起。这是你的‘起源’。不只是那颗牙齿,还有这个。”

她抖了抖手里的纸,“你想证明你和他不一样。你想证明你的‘治疗’是科学的,是仁慈的,是让人‘舒适’的。你想证明你不是在重复他的暴行,你是在‘净化’病灶,是在给予‘解脱’。”

索耶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内在的、无法控制的震动。

他的目光从纸上移开,看向黄羽翎,眼神里混杂着困惑、痛苦,还有一丝被戳穿核心秘密的暴怒。

“闭嘴。”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紧绷。

“但你还是在重复。”黄羽翎没有停,她的声音很稳,尽管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你只是把工具换成了更精致的,把理由包装成了更动听的。你还是在用疼痛控制人,还是在消除那些‘不一样’的、‘多余’的部分。你还是在收集战利品,像他一样。”

她抬起左手,用握着的工具指向身后那面墙。

“这些牙齿。每一颗都是一个被你‘治愈’的人。他们‘不痛’了,因为他们不再是自己了。他们变成了……”她顿了顿,想起大厅里顾辉拖拽郑琳达的画面,“变成了空壳。像你当年一样。”

“闭嘴!”索耶低吼一声,猛地朝前冲来,双手按在长条桌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碰到黄羽翎的脸。

他的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之前那种温和的、专业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原始的情绪。“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帮助他们!我在结束他们的痛苦!我在给他们秩序!给他们纯净!”

他的唾沫星子溅到黄羽翎脸上,带着热气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疼痛是杂质!是病灶的信号!智齿是多余的,是退化的,是带来混乱的根源!拔除它们,清理它们,是进化!是净化!我父亲……他只知道制造疼痛,他不懂!他不懂疼痛之后应该有什么!我懂!我给了他们之后的东西!我给了他们安宁!我给了他们……”

“你给了他们你父亲给你的东西。”黄羽翎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你只是换了个名字。”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索耶所有的激动。

他僵住了。按在桌子上的手指收紧,指甲抠进木头的纹理里。

他死死盯着黄羽翎,嘴唇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眼里的暴怒渐渐褪去,被一种更深、更空洞的东西取代——一种所有自我辩解都被抽空后的茫然,一种坚持了多年、构建了整个世界观的信念突然崩塌时的失重感。

就在这时,黄羽翎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逃跑。

她将右手拿着的那张纸,轻轻放在了长条桌上,就放在索耶的手边。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两步,拉开了距离。

她的左手,依然紧紧握着拔牙钳和牙挺。

她的目光,越过索耶颤抖的肩膀,看向那扇敞开的铁门,看向门外黑暗的楼梯间。

然后,她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的‘起源’还在我手里。那颗牙。你想要它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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