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眼泪慢慢止住,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小红花在哪里。”她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什么?”龙琴书问。
“小红花。”黄羽翎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在哪里。”
郑琳达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才刚清醒,你……”
“在我嘴里。”黄羽翎说。
她站起来,走到街灯下面。
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在阴影里显得很苍白。
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是那把拔牙钳。索耶用过的那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就放在口袋里。
她把钳子递给周笔灰。
“帮我拔牙。”她说。
周笔灰没接。“什么?”
“帮我拔牙。”黄羽翎看着他,“我嘴里还有两颗智齿。拔下来。”
“你疯了?”顾辉站起来,“我们现在清醒了,我们可以找其他办法,不用……”
“拔下来。”黄羽翎打断他,眼睛盯着周笔灰,“求你。”
周笔灰看着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那不是疯狂,不是冲动,是一种……绝望的清醒。
他接过钳子。
“哪颗?”他问。
“随便。”黄羽翎张开嘴,“都拔了。”
周笔灰的手在抖。他做过很多事,分析线索,制定计划,面对怪物,但没做过这个。
他拿着钳子,看着黄羽翎张开的嘴,里面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快点。”黄羽翎说,声音含糊,“不痛。”
周笔灰咬了咬牙。他把钳子伸进她嘴里,找到一颗智齿。他卡住牙冠,收紧钳口。他能感觉到牙齿的形状,感觉到它在牙槽里的牢固程度。
他用力。
黄羽翎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很快放松。她没有出声,只是闭上眼睛。
牙齿被拔出来。带着血,带着组织。
周笔灰把它放在黄羽翎摊开的手掌里。
每拔一颗,黄羽翎的身体都会轻微地颤抖,但她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承受,安静地等待。
血从她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在石板路上聚成一小滩暗红色。
牙齿拔完了。
周笔灰放下钳子,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黄羽翎的嘴在流血,她用袖子擦了擦,然后低头看手里的牙齿。
黄羽翎拿起第一颗,凑到光下仔细看。
牙根部分沾着血和组织,看不清楚。她用指甲刮掉表面的血污,露出牙根本来的颜色——淡黄色,有细小的沟壑。
不是这颗。
她放下,拿起第二颗。同样的动作,刮掉血污,仔细看牙根。
她刮掉血污。牙根在灯光下显现出来。这颗牙的牙根形状有点特别,末端不是分叉,而是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凸起。
她把那个凸起擦干净。
是一朵小红花。
非常小,大概只有米粒那么大。但确实是花的形状——五片花瓣,中间有花蕊。红色,鲜艳的红色,像血,但又比血更亮。
它长在牙根的末端,像是从牙齿里长出来的,或者被刻上去的,已经和牙齿融为一体。
所有人都围过来。
他们看着那朵小红花,看着它长在黄羽翎的智齿牙根上。街灯的光照在上面,花瓣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郑琳达说不出话。
“怎么可能?”顾辉喃喃道。
龙琴书看着黄羽翎:“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它在你嘴里?而且……它怎么会……”
黄羽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朵小红花。看着它长在自己的牙齿上,长在自己身体的深处。她想起幻觉里母亲说的话:“你心里有朵花,黑色的花,它在长大。”
原来不是黑色的。
是红色的。
一直就在她身体里,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静静地长着。
她想说什么,想解释,但还没开口,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
街灯的光在扭曲,石板路在融化,建筑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油画被水洗过,颜色混在一起,线条消失。
然后他们回到了小黑屋。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墙壁,熟悉的桌子。
七个人站在屋里,面面相觑。
这一关也太怪了,就这么通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