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几秒,他用更官方的语气说:“黄小姐,我不太明白。我只负责把场景搭建得更‘真实’、更‘沉浸’。基地运营什么项目,有什么成果,是高级机密,我无权过问,也不知情。”
“你真不知情?”黄羽翎逼近一步,目光锐利。
周笔灰避开直视,语气急促:“黄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两朵小红花在哪里?”黄羽翎不再绕弯。
“什么小红花?”周笔灰的疑惑显得自然。
“别装傻!”黄羽翎情绪失控,猛地抓起桌上金属圆珠笔,笔尖抵住他颈侧动脉。
“那些鬼屋场景是你设计的!告诉我,最后两朵在哪儿!”
被笔尖抵着要害,周笔灰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他微微偏头,避开笔尖,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睛上,像在评估她的决心。
片刻,他扯动嘴角。
“黄小姐,冷静点。你既然是尊者的女儿,有权了解项目核心进度。场景设计和关键道具分布,我自然可以汇报。”
黄羽翎手未松,眼神死锁。
周笔灰继续用谈论工作的口吻说:“你发现了?系统的鬼屋场景不止十个,有动态扩展和随机组合。但‘小红花’作为最高级别的象征符号和‘收集目标’,其出现逻辑有顶层设计,不会完全随机。”
“说重点!”笔尖又进一毫。
周笔灰叹了口气,像妥协,他看着她眼睛,缓慢清晰地说:
“所有系统的闭环,都追求一种优雅。开始在哪里,结束,就应该在哪里。”
黄羽翎思维骤然停滞。
开始在哪里……结束就在哪里……
萤火幼儿园!
目标,无比清晰了。她必须回去。回到那个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回到“萤火幼儿园”。
就在她因这启示心神巨震、笔尖力道微松的刹那——
周笔灰动了。他肩一沉,手腕巧妙翻转,格开她持笔的手,同时另一只手在办公桌隐蔽处快速一按。
“抱歉,黄小姐,我还有个紧急补丁要打。”
话音未落,他身后墙壁无声滑开一道窄缝。他侧身闪入,墙壁合拢,严丝合缝。
黄羽翎握着笔,没去追,追也无益。
“开始在哪里,结束就在哪里。”
她必须回去。回到“萤火幼儿园”。
她环顾这冰冷的房间。
母亲今晚显然不打算在此见她。也许,这本身就是测试,或冷漠的忽视。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黑暗吞没远山,屏幕蓝光更加刺眼。
敲门声轻响,三下。
女使端着托盘进来,上是简单素斋与清水。她放下托盘,目光平静:“黄小姐,请用。”
黄羽翎没动饭菜,视线落在托盘边缘——那里,还放着片独立包装的卫生巾。
她的生理期就在这几天。但这属于极私密的信息。
“你们怎么知道?”黄羽翎抬头。
女使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温和而空洞的微笑,没回答。她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等等。”黄羽翎叫住她,“我想参加打坐。现在。”
女使转身,有些讶异:“现在?集体打坐时段已结束。”
“我说,我想打坐。”黄羽翎重复,“哪里都可以,就在这里。现在。”
女使与她对视几秒,那空洞的微笑似乎深了些,像看到某种预期进展。
她没再反对,只轻声确认:“你确定?”
黄羽翎重重点头。
“如你所愿。”女使走到角落矮柜前,取出个精致铜制香盘,香盘做成茉莉花形。她又拿出支纤细线香,插入香盘中央。
“打坐重在静心,回归本源。此香有助于摒除杂念,找到内心的‘起点’。”女使边说边用火柴点燃线香。
一缕极细的、近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清冽的、略带甜意的茉莉花香弥漫开来,有生命般钻入鼻息。
女使不再多言,收起未动的餐盘,悄然退出,关门。
黄羽翎走到房间中央,席地而坐。
她闭眼,努力回忆打坐大厅那些人的姿态——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呼吸缓慢悠长。
茉莉花香包裹着她。
屏幕蓝光在眼皮外跃动,服务器嗡鸣声渐渐遥远……
呼吸……放缓……
思绪……飘散……
起点……本源……
不知多久,嗡鸣声变了调,融入某种悠远熟悉的童声。
“只有乖孩子才能活下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