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擦!我帮你擦!我赔钱!赔多少都行!”
纸巾被水浸透,化开,变成一滩湿烂的白絮,死死黏在书页和被水泡得更糟的图纸上。她手忙脚乱的擦拭,让薄脆的硫酸纸开始起毛、边缘被扯破撕裂。
程皎辞看着这场雪上加霜的“帮忙”,看着彻底报废无法挽回的东西,感觉背后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火气在胸口翻涌。她狠狠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去,出手快得像闪电——一把死死抓住了温诀还在徒劳擦拭的手腕!
那手腕湿滑冰凉,但皮肉底下活力的脉搏在疯狂跳动。
温诀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正撞进程皎辞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能把空气都冻僵的沉寂。
“够了。”程皎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铁片刮过冰面,“你除了添乱,还会干什么?”
温诀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睛里迅速蒙上水雾。巨大的羞耻和害怕堵住了喉咙,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急促的气音,恐惧地颤抖。
“滚。”程皎辞甩开手,像扔开什么脏东西,声音又冷又硬,“带上你的东西,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这几个字像鞭子抽在温诀身上,巨大的屈辱感彻底淹没了她。眼泪混着脸上的水,大颗滚落。
她再也扛不住那刀子似的目光,弯下腰抓起地上的画板包,连伞都忘了捡,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跌跌撞撞地冲出阅览区,只留下身后的一片狼藉和低低的议论声。
一片嗡嗡的低语声响起。
程皎辞收回目光,仿佛无事发生。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烂摊子——泡坏的书,毁了还被纸屑糊得面目全非的图纸。
她拿出自己口袋里的手帕,开始非常缓慢、非常细致地清理桌面。一点一点,轻轻分开粘连的硫酸纸(尽管它们已经完全废了),用手帕小心吸掉多余的水分。手指稳定而冰冷。
周围的视线像苍蝇一样围着她。
她完全无视。清理干净桌面残骸,她拿起那本变形起皱的书,将那几张烂掉的图纸小心叠好,一起塞进手提公文包。
收拾停当,程皎辞站起身,理了理沾了点水渍的西装下摆。她没有再朝温诀离开的方向看一眼,挺直脊背,穿过那些各色目光,径直走出图书馆大门,重新踏入门外冰冷灰暗的雨幕里。
图书馆那个意外,像小石子沉入深潭,水面很快就平了。程皎辞依然是那个高效冷静的设计部程总监。
那几张被毁掉的草图?她凭借脑中的框架和过硬的专业能力,熬了将近两个通宵,重新画了出来,线条甚至更精准清晰。那本泡汤的书?托人从海外重新订了一本。
那个穿着湿透橙色卫衣、惹出一堆麻烦的女孩,连同那场混乱,被她干脆利落地塞进了“突发意外事故”的文件夹,扔进了记忆角落的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