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大家学游泳都是童子功,自己24岁来学已经算“高龄”了,环视一圈,她竟然是这个班上最年轻的。
“人到齐了,我讲一下我们的课程安排。”
周政凛从休息椅上站起来,胳膊上压着个黑色文件夹,手里拿支笔在上面勾画。
她们在他对面站了一排。
他低头讲话的空隙,凌舒雯就状似不经意地抬眼偷瞄周政凛。
他好像没认出自己。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手里拿着学员信息,就算看脸认不出来自己,看名字总能认出的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凌舒雯这节课就上得有些糊涂。
直到九十分钟的课程结束,另外三个妈妈辈的阿姨都和他打完招呼离开,他仍然没有开口和自己寒暄的意思。
凌舒雯坐在池边,腿伸在泳池里泡着,余光看见他靠在椅子上休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都认出他了,他怎么就认不出自己呢。还是说,他不想和自己相认?
亏自己还加钱选了他呢!除了长得高点帅点声音好听点,教的和别的教练相比,也没什么特别嘛。
一念及此,凌舒雯庆幸这课程只有七天,今天过去一天,她只用再做六天小丑就好。
下课已经是六点,池里的人都纷纷起身往淋浴间走,他们这边泳池里没剩下几个人。
虽然第一天没在水里游,但她中午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肚子开始叫唤了,凌舒雯撑着瓷砖站起来,准备去自助餐厅吃点东西。
“舒雯。”
凌舒雯脚步霎时顿住,心跳一滞。
他在课上叫自己凌舒雯,而此刻他叫的是舒雯。
他认出自己了。
凌舒雯不知道这会儿该不该高兴。
她转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眼神。
两节课下来,她一直避免的对视,就在此刻,倏然间撞上了。
那双眼睛瞳仁漆黑,倒影着周围的潋滟水光,温柔又神秘。
凌舒雯失神片刻,随后很自然地把目光移到他耳朵。
曾经要好得不像话,此情此景略显尴尬。为缓和气氛,凌舒雯自认为高情商地开个玩笑:“好久不见,现在点你都要加钱了,哈哈。”
然而笑出来的只有她……
后边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个没穿上衣的男人,嬉笑着看了一眼周政凛,周政凛踢他一脚,催那人赶紧走。
“这么多年,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这个玩笑好像不好笑。凌舒雯有些尬在那儿,抬手要挠头,一下就摸到了冰凉的橡胶泳帽。
“待会儿有事吗?叙叙旧?”他出声打破空气中的沉默。
“嗯,呃,好啊。”她改挠头为揪衣摆。
“我回去收拾一下,我们…”
“自助餐厅见!”凌舒雯手指一下外边的餐厅。
周政凛随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笑了一声,“行,餐厅见。”
周政凛速度很快,冲澡洗衣服,几分钟就解决。径直往老板办公室走。
“哟,我这办公室开了光?这尊大佛最近跑得很勤啊。”季琛脚搭在桌上打游戏,见周政凛进来,还顾着调侃两句。
“帮个忙,喂狗,遛狗。”周政凛在他边上拉张凳子坐下。
“还说没情况。”手机里的游戏人物“死”了他没来得及哀嚎,索性直接把手机撂下,意味深长地看周政凛一眼。
“就是以前的朋友,好多年不见,一起吃个饭。”
周政凛说得很坦然,季琛居然有点失望。
“行吧,我都快觉得你家里那位是我祖宗了。”季琛思考了一会儿,“要不他管我叫干爹得了。”
“你说它是你祖宗,又管你叫干爹,辈分是不是乱了?”说完不等季琛回答,周政凛就转身往外走。
季琛反应过来,朝周政凛吼:“你祖宗才金毛呢!”
办公室下来,顺着楼梯走,前面就是餐厅。
周政凛抬头就看见侧对自己而坐的凌舒雯。
两人中间隔了层窗玻璃。
玻璃窗内,姑娘又挽了个低丸子头,桌上拿了一餐盘的甜点和水果,还有几杯五颜六色的果汁。
他看见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看样子是在和谁聊天,抿着嘴在笑。
耳边传来两记清脆的声响,是玻璃窗被指节叩响的声音。
凌舒雯扭头往外看,两人的视线就这么隔窗撞上,她听见自己心跳突突地跳了起来,慌忙撇过头。旋即又故作镇定地回看,周政凛站在窗外,单边手抄在裤兜里,看着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