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雯:「好吧,我故意的。我就是想找你聊天,装傻充愣呢,你别信,也别怀疑」
凌舒雯说谎信手拈来,说两句胡话,总比让他怀疑自己智商好吧?
summer:「找我聊天还需要想开场白?」
凌舒雯瞅着手机犯愁,这要怎么回?
舒雯:「要的吧,咱俩好多年不见,不可能一顿饭就恢复到以前的关系。嗯,或许多吃几顿饭,多聊会儿天,关系就渐渐加深了,那时候就不需要开场白了嘿嘿」
凌舒雯发过去后自己又读了一遍,这逻辑很清晰嘛。
不愧是我,能文能武,哟,还押上韵了。她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但手机另一头,周政凛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她,发来的是一张图片。
是一张风景照,扑面而来的绿意很有生机。凌舒雯看了好几眼,才发现这是摄影师仰头拍摄的角度。
正午日头正盛,阳光从树的枝叶中穿过,她坐在空调房里,却能感受到影影绰绰的光影洒在身上的暖意。
照片是有温度的,那里边倾注了人的感情,凌舒雯相信这样一个唯心的说法。
舒雯:「你在逛公园吗?」
summer:「中午习惯来这边吃饭。」
紧接着,周政凛发过去一张自己啃三明治的自拍。他今天穿一件浅色上衣,角度是自下而上仰拍的,三明治遮去了他三分之二的面容,只剩下眉眼露了出来。
她细细观察他的眼睛,发现他的外眼角比内眼角要高,是很标准的桃花眼。遮去了高挺的鼻梁,他的眼睛竟然看起来很温柔。
也是,他本人其实一点也不凶,是很好相处的。
沉默了有一会儿的对话框再次涌入新的消息。
舒雯:「给个定位嘛,我也想晒着太阳吃午饭,感觉会很幸福诶」
公园就在他们这条街的尽头,说远不远,但盛夏时节,在路上走这么一段距离还是会冒细汗的。
仲夏晴婚期将近,最近开始健身,中午都点轻食,凌舒雯不挑食,顺便就给凌舒雯点了一份。
凌舒雯把仲夏晴给带的轻食盖上装进袋子,戴个防晒口罩,拿上遮阳伞就出了门。
她中午都怕热不愿意出门,今天走在路上,才发现正午的街上也很热闹。
宜城是老城市了,城市绿化做得很好。凌舒雯把伞前沿抬高,夹道两旁绿树成荫,树干底部统一刷了白漆,有种夏天穿秋裤的滑稽感。尽头那片发光的白,有点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的确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啊,她这不就是往那儿走了吗!
这样想着,被太阳晒蔫儿的凌舒雯又振奋精神,提速往前走。
这公园不是很大,但要在满园绿意里找一个活生生的人,说起来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可她也不想麻烦周政凛来接她,本来就是她自己嚷嚷要来的。
凌舒雯开动自己小脑筋,心想他不会来这里抵着太阳晒,于是仰头看哪边绿荫比较多,贴着阴凉处走。
果然,在一处凉亭前的木椅上发现了目标。
周政凛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看样子是在闭目养神。
凌舒雯前脚尖着地,鬼鬼祟祟走了过去。
夏日的风是带着温度的,凌舒雯安静站在椅子后边,感受到那风裹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吹向了她。
凌舒雯吸了下鼻子,没琢磨出来这是什么沐浴露或香水。
眼前突然暗了下来,耳机里的音乐骤然减小,外界的风声和蝉鸣混着某人促狭的憋笑声穿进耳道。
周政凛睁开眼,凌舒雯撑着伞站在后边,那伞把他们两人圈进一个阴影,她低着头,拔掉了他一只耳机,空着那只手使劲提拉眼皮,做了个鬼脸吓他。
耳机里正唱到:
有多远的距离,
以为闻不到你的气息,
谁知道你背影这么长,
回头就看到你。
周政凛心头一凛,倒是没觉得多吓人,但还是配合着假装在椅子上滑了下。
“哈哈哈周政凛你掉凳儿了!!!”凌舒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绕到他旁边位置坐下。
“掉凳儿?又是什么网络用语?”周政凛接过她递来的伞,仔细把它收好系带,放到身侧。
“嗯……也不算吧,就是喜剧表演里面的一种特有术语。”凌舒雯扬起下巴,手指戳他肩膀,“说的就是你这种动作夸张滑稽,从凳子上掉下来引观众大笑的举止哦。简称抖包袱。”
周政凛听明白了,问她:“那我好像没成功,毕竟观众没大笑。”
凌舒雯说:“你成功了,我在心里偷着乐呢。”她眼睛看看周围,“出门在外,我比较注意形象而已。”
“嗯,做鬼脸也算注意形象。”周政凛笑答。
“没看见我躲伞里做了嘛。”凌舒雯从袋子里拿出自己没吃完的轻食,还有从舞室里顺走的两盒迷你鲜橙多,递一瓶给他。
“你在听什么歌?”凌舒雯朝他摊开手心。
周政凛拿着手机操作两下,递给她一只耳机。
凌舒雯觉得这曲子很熟,大概在哪里听到过,歪过头去看他手机上的名字,《Dehors》,是首法语流行歌,旋律很好听。
“很有品嘛周同学~”凌舒雯真觉得这歌挺好听的,直到这首歌放完才找他说话。
凌舒雯问他是不是每天中午都来这边吃饭。
周政凛把耳机塞回盒子里,“整天泡池子里也无聊,反正离得近,出来坐坐挺好。”
凌舒雯哦哦两声,抬头看树,发现和他发给自己的那图不完全相同,大概是他们看的角度不太一样。
“周政凛,你看没看过一部电影,叫《完美的日子》。”
“没看过,我不怎么看电影。”周政凛问:“讲什么的?”
“男主角是个厕所清洁工,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结束完上午的工作,他就会去公园吃午饭,抬头看树,用胶片机拍下每天头顶的树。他的家里,有好几箱那棵树的照片。”
“哪怕以后他不再去那个地方,又或者是那棵树不复存在,他也还有那几箱珍宝可供回忆。每拿起一张,都能回想起那一天,多幸福啊。”
“每天都拍同一棵树,不会觉得无聊吗?”周政凛过去也爱旅行,他的房间有一整面照片墙,那上面贴着世界各地不同的风景,都是他过去走过的路。
“怎么会无聊呢?虽然都是同一棵树,但每天都是不一样的。”
“或许昨天按下快门那个瞬间,有小鸟在树上驻足;或许明天按下快门那个瞬间,枝叶发了新芽。”
“再比如今天这个瞬间,你的身边坐了一个我呀!”
凌舒雯把食指指向自己。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在平淡琐碎的日子里找到秩序,而那些秩序之外,被新的发现触动的瞬间,就是生活给予我们的礼物。
凌舒雯看着他笑起来。
周政凛眼睛看向她的脸。她骨架太小,导致肉大于骨,笑起来脸圆圆的。杏仁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有风吹过,整个人都化作这夏日苍穹下温柔的流云。
“是啊,现在我的身边多了一个你。”他声音淡淡的,重复这样一句话。
只是我不拍树,也没有幸福可以回忆。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以前的周政凛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做很多事都是有一股冲劲的。可如今的周政凛,给她的感觉很佛,什么都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周政凛,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凌舒雯在脑子里回忆了好一阵才把这句话语意完整地表达出来:“会在公园里抬头看从树叶缝隙透出的阳光的人,是不可能过不好自己的人生的。”
会幸福的,我们都会。凌舒雯闭上眼睛,大吸一口鲜橙多,感受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