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比？”凌舒雯觉得莫名其妙，谁出门随身携带卷尺啊！

“你身高多少？”周政凛问她。

“拖鞋166。”这是她大学体测时量的，后来自己再没测过。

周政凛低头看她那双拖鞋，“你这双鞋高度2厘米，加上你身高一共168，记住了。”接着他往前两步，把凌舒雯刚才推回去的距离补上，手从她背后扫过，摁在她的发顶。

两个人近乎紧紧想贴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香气钻入鼻息，凌舒雯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猛烈地跳动，他的掌心包裹在自己发顶的那一刻，好像把她这颗飘忽的心也攫住了。

空气突然就变得稀薄，凌舒雯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是火辣辣饿的，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终于，他往后扯开身子，凌舒雯送一口气，猛地换气，原来刚才忘了呼吸。

“你干嘛啊，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她把前段日子他对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周政凛手比着自己鼻梁的位置，“刚刚我说的183，加上鞋185，你168在我鼻梁的位置。”他低下头来，垂眸看她，声音像裹着海风中吹来的颗粒感，问她：“现在信了吗？”

哇，神经吧，比个身高还搞这么暧昧！凌舒雯在心里暗暗吐槽，嘴上说：“信了信了，别再想其他证明方式了。”

他们并没有在沙滩上逛多久，毕竟晒太阳太久会被晒蔫，只是在附近走了半个小时，起到消食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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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秀开始之前，沙滩上就已经布置好晚宴，露天舞台也已经搭建完毕。

凌舒雯在酒店落地窗前看完一场海边日落，发了条朋友圈，这才收拾着下楼。

她和周政凛在电梯碰上，一起往外走。普通vip，位置本该在靠后的位置，有位工作人员拿着个装订资料的夹板走过来，引导他们去了第一桌，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

“这你也有人脉？”凌舒雯问周政凛。

“和这个品牌的老板是大学同学。”周政凛附在她耳边回答，“你请我看了一场脱口秀，我回请你听一次演唱会，不行吗？”

“行，太行了。”要是以后也能保持就更好了。

主持人上场介绍一堆品牌相关内容，凌舒雯耳朵听听就过去了，主要负责埋头干饭。

桌上各类高级的菜式应有尽有，凌舒雯小康家庭，朋友家境也大多不错，偶尔参加朋友开的私人party，也都很入流。

所以今天这些菜品于她而言不是多新鲜，她只是纯粹出于对美食的热爱。

周政凛见她吃东西像小仓鼠一样，动作利落干脆，明明速度挺快，但被她那张好看的脸蛋衬托，就显得很优雅，不知不觉就让人看入了神。

“这么喜欢美食？”周政凛侧过来问她。

“你这不废话吗？”凌舒雯扯了张纸擦嘴，因为主持人的介绍终于结束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大起大落后，还能为一点口腹之欲满足，她就觉得是很幸福的事了。她为这样微小的幸福开心。

主持人开始介绍到场来宾，当然是有头有脸的那种，不包括凌舒雯这种进来混吃混喝以及周政凛这种无关人员。

到场的有不少娱乐明星，三四线的，凌舒雯一眼看过去，大多数眼熟，但很难准确地叫出名字。

主持人宣布烟花秀正式开始，随后就下了台。舞台骤然间暗了下来，视觉受阻，听觉就在此刻变得尤为敏感。

凌舒雯听见熟悉的前奏响起，男声开口的那一刻，舞台灯光也倏然亮起。

她没忍住小声叫了出来，拉着周政凛胳膊激动地左摇右晃，“啊啊啊啊好幸福！”

“你的眼睛，比海辽阔，夕阳下黄昏亲吻泡沫，在你身边是最安心的时刻。”

凌舒雯小小声地跟唱，那是她最近一年睡前必听的曲目。去年，最抑郁的时刻，她去了演唱会，同样听到了这首歌，那时候她的身边是陌生人。

而此刻，她的身边是周政凛。

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做的事，凌舒雯忽然就很心痛，一定要在这样的氛围下，说那些违背内心的话吗？

为什么呢？她还是想有他在身边，可是她明白，自己不甘心只是朋友。如果做不成恋人，那她也不要这样兜兜转转在他身边。

要想远离痛苦，就要远离痛苦的根源。她曾经就这样站起来过，所以她相信自己这次仍然可以克服。

说不清是因为在现场听到了喜欢的歌手唱梦中的歌，还是因为待会儿要和周政凛说的话，凌舒雯眼前逐渐模糊，泪水在眼眶打转，越蓄越多，最后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在这样一个明亮的夜晚，无声地滴落。

她想再多看他一眼，毕竟下一次见面，下一次合情合理地见面，不知是何时了。

显示屏上在倒计时，烟花即将升空。最后一秒倒计时结束，凌舒雯忽地抬头去看他。

抬起头的那一刻，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意味着她落下的那些泪水，都被他看了去。

砰的一声，烟花在空中炸开，绚烂的色彩把墨蓝的天空点亮。

舞台上正唱到应景的歌词：

“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眼中倒映着夏夜绚烂的烟火。”

凌舒雯心忽然抽痛，鼻尖酸涩，鄙夷自己的不坚强，赌气似的扭回头，去包里翻找纸巾。

眼前出现一块同样墨蓝色哦方巾，是周政凛递过来的。

“擦擦。”他声线平稳冷静，海风一样的冷意沁人。

不对，晚上吹陆风才对！凌舒雯突然就破涕而笑，心里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破梗！

是真的破涕而笑，鼻涕泡沾到了方巾上。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丢死人了！！！凌舒雯在心里骂骂咧咧，能不能稳重一点啊！

刚才的什么伤心什么情绪低落都被治好了，是的，再多的大悲大苦，都可以被一个社死瞬间终结。

“你把品牌名发我，我赔你一张新的。”凌舒雯把那张方巾团了团，丢到旁边的垃圾桶。

“你也在我的小天地放上烟花了。”周政凛轻笑，看见她把自己新买的方巾扔进垃圾桶不置一词，只是又问旁边人借了包纸巾，打开，抽一张递给凌舒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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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周政凛抓住凌舒雯胳膊，掌心传来她胳膊冰凉的温度，这才意识到她穿的是无袖裙，于是又很快抽回手，“我有话要对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凌舒雯把眼角的泪痕用纸巾一点点压干，揉成一团投进垃圾篓。

两人拿了支酒到沙滩上席地而坐，借着天上仍旧绚烂的烟花点亮的夜空，周政凛从善如流地给两人斟酒。

凌舒雯两手抱在腿前，脑袋枕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挺括的衬衣，袖口挽起，露出戴有机械腕表的小臂，拿起酒瓶时会有青筋现起，是很吸引人的，属于成年男性的魅力。

凌舒雯同样借着夜色，最后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描摹他的眉眼。一个多月过去，她发现周政凛头发长长了不少，不过想想也是，哪个公司的老总，愿意相信一个寸头小子来和自己谈合作呢。

“你先说吧。”周政凛把酒杯递了过来，他没给她倒太多，不过五分之一的高度。

凌舒雯瞄一眼他那杯，显然多了很多。怎么，自己说的话需要酒量壮胆，那她的就不需要了么？

“我喝这杯，怕你下毒。”凌舒雯开着玩笑，把两人酒杯对调，随后一饮而尽。

周政凛想拦但没拦住，“就知道你会喝这么急。”他把剩下的酒瓶往自己身后挪，凌舒雯看着他的动作笑。

“周政凛”

她在宴会上就喝过酒，刚刚又哭过，这会儿又喝了酒，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有些有气无力，他听着莫名揪心。

“你肯定看出来了，我之前喜欢你。”凌舒雯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你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你的举止中，我能看出来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

“我还没和你告白呢，你就拒绝了我。我当时其实挺失落的，但是我还是好喜欢你，所以到处想办法，想知道怎么才能追到喜欢的男生。”

“网上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努力过了，但是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凌舒雯觉得喉咙好疼，想到下面要说的话，居然连心也跟着疼。

她小心组织着语言，“周政凛，我也说了我曾经喜欢过你，但是现在，我真的放下你了。”

“我讨厌因为爱而不得而成天焦虑不安胡思乱想的自己，我讨厌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失去自我的自己。”

“周政凛”她第三次叫他的名字，把他名字当成标点符号一样。

“我想明白了，就算我俩真的在一起了，你现在工作那么忙，根本不会有时间陪我。”

“你说得对，我就应该找一个有时间陪我旅行陪我徒步陪我看星星看月亮的男朋友，而不是你这种，连自己的狗都需要朋友帮忙遛的人。”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从来不承诺，因为你什么都承诺不了。”

她浑然不觉自己的语气变得尖锐，借着酒劲把内心对于他不喜欢自己以及自己爱而不得的怨怼和委屈全都冲他发泄了出来。

“凌舒雯”

这是周政凛第一次这么叫她全名。

周政凛扶着她的肩膀防止她东倒西歪，“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

“我没喝醉！”凌舒雯推开他，“男女授受不亲。”

周政凛眼眸黯了下来，声音带着抖意，“你刚刚说的，是真心话？”

凌舒雯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点头，“我妈妈说得对，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送给他：“我祝你永远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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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舒雯醉得走不了直线，周政凛不顾她的推搡，把人打横抱起，抱回酒店。

周政凛把她放到床上，去给她调蜂蜜水，扶着她坐起来，守着她把那杯水喝完才准备离开。

“周政凛！”凌舒雯叫住他。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那是他们重逢以后都想了解却又都缄口不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