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两人回到住处。素手挽就,同心相结。
“会画眉吗?”
“会!”
“劳驾,唇脂。”
“无妨!”
一拖再拖。还是拖到渊水旁。
“水中画,镜中渊。从这儿跳下去,沿着深渊一直往前走,就能,回到人间。”她咬碎牙齿和血吞。
那厢风度翩翩,正人君子般,抱拳辞别:“有缘再会!”
一句普普通通的临别寒暄,叫她品出无穷凄楚,却仍旧若无其事点了点头。
从前,不敢留你,如今,却是不能。你,走吧!
他若无其事往前迈一步,水面随之泛起一道青光结界,接着,连人带青光一道消失在水面。
她的光,离开了。
泪水模糊视线,她失魂落魄,回到方才之所,香炉白烟袅袅,梳妆前,他亲手燃的。香气入鼻,梳妆光景尽现眼前,一幕一幕,她于镜中窥他……
痛失全身气力,无骨似的,转身逃离。跌在桌旁,顺手捏住茶盏,满杯清茶一口饮尽,凉意倾注而下,霎时沁透心脾。
旁边还有一盏,皆是他煎好分注。再饮。重重放下。
酒斟八分,茶留三分,是为合宜。留下这满满两杯,他煎茶时,心中又在想什么?
忆起妘女曾说:做人最重要的,一是拿得起,二是放得下。七情六欲,爱不过占其一,她拥有过,如今也放下了。
“妘女,你在天上,也会为我自豪吧!”两行清泪滑落。
神女创世,而你创造了我,从此光阴流动。赠予我一颗心,点化这双能够看见世间的眼睛。
纤凝仰头,湛蓝的穹顶下,大片云朵聚拢成团。
这团云朵之中,有属于妘女的吗?殉道之后,她是否会能变成薄云一片,亲眼看一看,海清河晏后的大好江山?
掌心交叠,扭转,自下而上圆满,强劲浑厚的内力包裹住她所在的房间。与此同时,一道传音自房中析出。
“小鹿,我闭关三日。其间一应事物,概由你处置!”
某处偏房纱帐内,小鹿猛然从梦中惊醒,待她神魂归位,什么声音也无,好似方才的动静只是庄周一梦。
她神经紧绷,腾地从床榻跃起,手忙脚乱抓起衣裳径直冲出门。丝毫不顾及身后,半掩帐中,白净端正的道士。
循着那抹特殊的气息,她现身纤凝房外,甫一开门,便被一道雄浑的内力震出数十米外。她抹掉唇角血丝,眼神倏而凝重。
招手唤来小妖:“阿雉,妖王大人的男宠呢?”
“启禀护法,今晨,被妖王亲自送回人族了。”
小鹿甩甩手,屏退小妖。
她可是亲眼见证二人生死不离。纤凝当真,说放下就放下了?
敬佩的同时,小鹿默默拿自己与司空红尘做起比较——她那么在乎他,尚且如此,若换自己……算了算了,妖比人,气死妖。不比了!
小鹿胸中难免惆怅。但次日,便不得空惆怅了。
“护法!阿雉身体欠安,委托我向您告个假。”
“准!”
“护法,大事不好!阿雉家遭人投毒,一家六十口,此刻是上吐下窜,惨不忍睹啊!”
“派王连,额,请上那个人族医师,赶紧去看看。先救命。”
上午阿雉才请假,晌午没过,家中小妖就全遭了殃。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妖,赶在她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
“护法护法,不好了。”这波才出去,转眼又冲进来一道身影。
“又怎么了?”
“属下方才巡查时,发现南北两边结界力量大大削减,若再继续,随时都有可能暴露的危险。”
小鹿顿感不好。结界力量上一次削弱,是在妘女逝去后。眼下再次削弱,莫不是与纤凝有关?
“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来报!”
“禀护法,南北巡山之职本应由雉鸡负责。小的,小的也是临时被拉过去的。护法恕罪!”
“难道,是在预谋这个?”所以才给阿雉一家下毒。
“你原身是蛇?会布毒瘴吗?”
小妖为难地摆摆头:“护法,小妖道行浅,只会下口咬,不会布瘴。妖族之中,有能力在这么大范围布满毒瘴的,恐怕只有,那位,那位,那……”
“你说白榆?”她此番若是去求白榆襄助,岂非给了她蹬鼻子上脸的绝佳机会?
虽说白榆现在奈何不了纤凝,但正值纤凝闭关,待出关,若见妖族被白榆捣得乱七八糟,与打她的脸有何异?
万一再赏白榆个护法之位,她堂堂鹿护法,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混下去?一山不能容二虎,何况白蛇和梅花鹿!
小鹿没好气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召集族中所有蛇虫毒物,强守结界。若有人来犯,直接上嘴咬,毒死算立功”。
游山妖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要想查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看来,还是得去一趟雉鸡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