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也不出声”林亦珩关上灯,走进去蹲下看着她。
床单又被放下,像一堵墙隔绝了外面的光,不过还是有几缕从边沿偷偷照进来,不至于让他完全看不清安翊的脸。
“没躲”安翊闷闷地说:“在冥想。”
林亦珩笑了:“怎么不去客厅冥想,在这犄角旮旯的种蘑菇呢?”
安翊不吭声了,他下意识就抬手想摸摸她脑袋,伸到一半又克制地收回了,安翊往上翻了下眼皮,看着他那只别扭的手说:“你干嘛?要采蘑菇?”
她叹了口气原地转身,脑袋一垂砸在了林亦珩膝盖上,痛呼:“啊!你骨头怎么这么硬?”
林亦珩哭笑不得抬起她下巴给她揉额头:“膝盖能不硬吗?你要靠过来也不慢一点,像个锤子砸下来一样。”
他往后靠跟安翊并排坐在地上:“怎么了?能跟我说说吗?”
安翊半天不出声,他又说:“不愿意说也没事,我在呢,我陪你。”
过了一会安翊突然转身抱住他脖子喊了声哥哥,声音有一丝微弱的颤抖,林亦珩愣住了,第一反应是她竟然还愿意靠近他,但这声“哥哥”又让他立刻打消所有旖旎心思。
安翊第一次这么依赖他,真的像个小妹妹的样子,他又开心又心酸,苦涩地回抱住她,轻轻抚着她后脑勺:“发生什么事了?不怕,有我在,没事。”
“我妈妈生病了,很严重。”
林宛生病了?林亦珩惊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不是她,他问:“你见过你妈妈了?她生的什么病?”
“乳腺癌,年初三那天你让我给安世清取药,碰到她儿子了。”
原来这么早就见过了,却一直瞒到现在,也不知道安翊现在对陈蔓是怎么样的心态,他试探地问:“你想帮她?我可以让我妈找一下肿瘤科医生,她有熟人,你把病历给我我明天带去医院问问。”
林济生就是癌症去世的,也是二院肿瘤科主任,他以前关系好的同事都还在二院,有一个还升了副院,有这么多专家在陈蔓的病应该没事。
安翊摇摇头松开他脖子,低声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帮她,帮她我又感觉很痛苦,好像背叛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些年她受过的陈蔓的折磨都白受了,她肯定会恨死我,跑到我梦里骂我,而且也有一种背叛了林阿姨的感觉,可是不帮我也很痛苦,在这个世界上我也只有她一个这么恨的人,我凭着对她的恨意撑了那么多年,她要是死了,我身体里的小安翊也会跟着死。”
林亦珩听明白了,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那我们就帮她,等她病好了你就带着小安翊的那份怒气一起去到她面前跟她大吵一架,这样就不算背叛她了,至于我妈你完全不用这么想,林宛是医生,医生只管治病救人不在乎病人是谁,更没有背叛这一说法。”
安翊又沉默了,林亦珩怕她在阳台地上坐久了受凉,想让她回客厅,安翊却紧抱着他不愿动,完全是小朋友撒娇的行为,林亦珩在这一刻突然释怀,他享受安翊这种信任和依赖,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如果当她的哥哥能一直拥有此刻,那他就当一辈子安翊的哥哥吧。
林亦珩将她抱起回到客厅放在沙发,安翊抱着他胳膊靠在他肩上,他说:“你已经帮她了是吗?”
“我给了王霖,就是她儿子,我给了他我的联系方式,我在等陈蔓主动找我,可是她一次都没找过我,直到她病重王霖没办法了才偷偷给我打电话,你说,她为什么就这么恨我?明明是我该更恨她才对啊。”
林亦珩微微转头看她,被她用手推了回去,她闷闷地说:“别看我!”
“我看你有没有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我不会再为了她哭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继续说。”
安翊坐直,不继续靠在他肩上,怔怔看着茶几上的纸巾说:“我今天对她说了很恶毒的话,我说如果她不去医院治疗的话我就把他儿子囚禁起来折磨弄死,像她以前折磨我一样,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她盯着林亦珩看,林亦珩说:“有吗?没吧。”
“是她先对我说很难听的话,她揭我伤疤。”
“对啊,所以你不坏,你还帮她呢。”
安翊终于笑了。